九州承平三百年,修士們漸漸淡忘了正魔大戰的慘烈,連玄門的年輕弟子,也多是在典籍中聽聞當年的廝殺。直到這一日,南域邊陲的“落霞鎮”傳來急報——全鎮上下,三百餘口,無論修士凡人,盡遭屠戮,死狀與當年魔修手法如出一轍。
訊息傳回玄門時,沈言正在地脈樹下修剪枯枝。青硯捧著染血的卷宗趕來,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師父,落霞鎮……全鎮覆滅,現場只留下這個。”
卷宗裡,除了勘察記錄,還有一塊破碎的黑玉,玉上刻著扭曲的魔紋,正是當年魔主麾下“血煞堂”的信物。
沈言捏著那塊黑玉,指尖的赤金色靈光微微波動。三百年了,他以為魔門餘孽早已湮滅在蠻荒之地的瘴氣中,卻沒想到,這些潛藏的毒蛇,竟在此時露出了獠牙。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沈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通知聯盟,關閉南域所有關隘,凡佩戴魔紋信物者,格殺勿論。”
青硯從未見過師父如此神色,那平靜的表象下,是足以凍結天地的殺意。他躬身領命,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那塊堅不可摧的黑玉,已在沈言掌心化為齏粉。
三日後,探查的弟子傳回訊息:血煞堂餘孽藏在南域與蠻荒交界的“斷魂崖”,約有三百餘人,為首的是當年魔主的親衛統領“血屠”,據說修煉了殘缺的《噬靈魔功》,實力已達化神初期。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竟捕獲了大量凡人,在崖頂搭建祭壇,似在舉行某種邪惡儀式。
“祭壇……”沈言眼中寒光一閃。他想起玄門古籍中記載的“血祭魔陣”,以萬人精血為引,可短暫召喚魔界兇獸,當年魔門正是想用此陣攻破玄門,卻因沈言突襲而失敗。
“備兵。”沈言站起身,地脈樹的葉片無風自動,發出獵獵之聲,“青硯,你率玄門精銳守住斷魂崖出口,勿放一人一魔。”
“弟子遵命!”
“通知烈火谷,帶足療傷丹藥;清虛門,備好迷蹤陣盤。”沈言的聲音傳遍玄門,“半個時辰後,斷魂崖,蕩平血煞堂!”
半個時辰後,玄門弟子集結完畢。三百名身著防禦道袍的修士,手持沈言煉製的“破妄刀”“鎮嶽盾”,騎著踏雪麟駒,在沈言帶領下,如一道金色洪流,衝向斷魂崖。
斷魂崖頂,陰風呼嘯。血屠站在祭壇中央,看著下方被鐵鏈鎖住的數千凡人,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祭壇周圍,三百餘名血煞堂魔修手持骨刃,口中唸唸有詞,暗紅色的魔紋在地面亮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快了……只要獻祭完這些螻蟻,本尊便能召喚‘蝕骨魔獅’,到時候,整個南域都將成為本尊的獵場!”血屠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就在這時,崖下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聲。血屠臉色一變,望向崖邊,只見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如流星般掠來,所過之處,魔修的骨刃紛紛崩碎,防禦魔罩如同紙糊般破裂。
“沈言!”血屠失聲驚呼,他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正道領袖,竟會親自前來。
沈言落在祭壇邊緣,赤金色的靈光在周身炸開,將靠近的幾名魔修震成飛灰。他看著那些被鐵鏈鎖住的凡人,看著他們驚恐的眼神和流淌的鮮血,體內的《九轉玄功》竟自行沸騰起來,靈光中隱隱透出一絲血色。
“三百年了,你們還是改不了這飲血啖肉的習性。”沈言的聲音如同寒冰,“今日,便讓你們徹底湮滅。”
“狂妄!”血屠怒吼一聲,體內魔氣暴漲,化作一頭巨大的血狼虛影,撲向沈言,“當年魔主大人能殺你玄門滿門,今日本尊便能讓你神魂俱滅!”
沈言眼神一冷,不退反進。他沒有拔刀,只是一拳轟出。赤金色的拳芒與血狼虛影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血狼虛影發出淒厲的慘叫,竟被一拳轟散!
“噗!”血屠如遭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你的修為怎麼會……”
“殺!”沈言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祭壇中央。他的拳頭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名魔修被轟成肉泥。玄功靈光所過之處,暗紅色的魔紋寸寸斷裂,祭壇的邪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攔住他!”血屠嘶吼著,指揮魔修圍攻。三百餘名魔修結成血陣,骨刃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帶著濃郁的血腥味罩向沈言。
沈言冷哼一聲,體內靈力湧動,第八轉“納虛”之力發動。那些看似兇悍的血光,在接觸到他的瞬間,竟被強行吞噬、轉化,化作赤金色的靈光,讓他的氣息愈發強橫。
“這是……《噬靈魔功》?不,比那更強!”血屠驚恐地發現,沈言竟能吞噬他們的血陣之力,這簡直是魔修的剋星!
玄門弟子此時也衝上崖頂,與魔修廝殺起來。破妄刀斬斷骨刃,鎮嶽盾抵擋魔氣,青硯率領的精銳如同鋒利的尖刀,迅速分割魔修陣型,配合著清虛門的迷蹤陣,讓魔修暈頭轉向,死傷慘重。
但血煞堂的魔修都是亡命之徒,明知不敵,依舊悍不畏死。一名魔修抱著玄門弟子,引爆了體內的魔氣,同歸於盡;另一名魔修竟抓起身邊的凡人當作盾牌,逼得玄門弟子束手束腳。
“卑鄙!”青硯怒吼,破妄刀揮出,卻在即將斬到凡人時硬生生收回,被魔修抓住機會,骨刃劃開了他的手臂。
沈言見狀,眼神愈發冰冷。他身形一晃,擋在青硯身前,右手五指張開,赤金色的靈光化作一張大網,將那名抓著凡人的魔修罩住。
“玄功——煉!”
靈光網驟然收緊,魔修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靈光中寸寸消融,最終化作一縷青煙,而被他抓住的凡人,卻毫髮無傷,只是被靈光輕輕託到地面。
“不必束手束腳。”沈言對青硯道,“對魔修講仁慈,便是對蒼生殘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崖頂。玄門弟子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再猶豫,破妄刀揮出,刀光過處,魔修盡數伏誅,卻無一人傷及凡人。
血屠看著麾下魔修一個個倒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知道,今日必死無疑,索性瘋狂一笑,雙手結印,竟要強行催動未完成的血祭魔陣!
“沈言!你殺不了我!我要讓這些螻蟻陪葬!”血屠體內的魔氣瘋狂湧入祭壇,地面的魔紋重新亮起,甚至開始吞噬周圍魔修和凡人的精血,崖頂的空間開始扭曲,隱隱有兇獸的咆哮傳來。
“找死!”沈言眼神一凜,將《九轉玄功》運轉到極致,第九轉“歸一”之力發動。赤金色的靈光凝聚成一柄擎天巨刃,刃身流淌著混沌之氣,既蘊含著開天闢地的生之力,又帶著斬滅萬物的滅之力。
“破!”
巨刃落下,如同開天闢地的一刀,斬在祭壇中央。暗紅色的魔紋瞬間湮滅,扭曲的空間恢復平靜,那即將破界而出的兇獸咆哮,也戛然而止。
血屠呆立在原地,身體從頭頂開始,寸寸化作飛灰,只留下一雙充滿恐懼和不甘的眼睛,最終徹底消散。
崖頂的廝殺漸漸平息。三百餘名血煞堂魔修,盡數伏誅,玄門弟子也付出了五十餘人的傷亡。祭壇周圍,倖存的凡人看著滿地的魔修屍體,又看了看那道赤金色的身影,紛紛跪地磕頭,哭聲震野。
沈言站在祭壇中央,看著腳下的血跡和殘肢,赤金色的靈光漸漸褪去,露出的道袍已被鮮血染紅。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他有些不適,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殺戮,從來不是目的。
但為了守護,有些血,必須染。
“救治傷員,安撫百姓。”沈言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平靜,“清理戰場,將犧牲的弟子帶回玄門安葬。”
“是,師父。”青硯躬身應道,看著沈言染血的道袍,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師父並非嗜殺之人,只是為了守護這方天地,不得不親手沾染血腥。
夕陽西下,將斷魂崖染成一片血色。玄門弟子們抬著犧牲同門的遺體,護送著倖存的凡人,緩緩走下崖頂。沈言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破碎的祭壇,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抬手一揮,赤金色的靈光籠罩崖頂,將所有的血跡和魔氣盡數淨化。待靈光散去,崖頂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慘烈的廝殺。
返回玄門的路上,踏雪麟駒的蹄聲格外沉重。沈言坐在馬上,看著遠方漸漸亮起的燈火,那些是倖存凡人的家園,是玄門弟子用生命守護的光明。
“師父,我們……贏了。”青硯輕聲道。
沈言點點頭,目光落在地脈樹的方向,那裡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溫暖:“贏了,但不能忘。忘了血的代價,便會重蹈覆轍。”
他輕輕撫摸著腰間的萬葉囊,裡面裝著犧牲弟子的遺物——一塊磨損的玉佩,一把缺口的匕首,半塊沒吃完的乾糧。
這些,才是今日之戰最該被記住的東西。
回到玄門時,已是深夜。地脈樹的金光籠罩著山門,彷彿在迎接歸來的戰士。沈言沒有去清洗身上的血跡,而是徑直走到地脈樹下,盤膝坐下。
赤金色的靈光從他體內溢位,融入地脈樹中。樹葉片片垂落,輕輕覆蓋在他身上,如同最溫柔的慰藉。
殺戮帶來的戾氣,在這金光中漸漸消散,只留下一份更加堅定的道心。
挺好。
沈言在心中輕嘆。
至少,那些燈火還亮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