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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魔焰焚山

2026-01-18 作者:淺夢星眠

穀穗沉甸甸地彎著腰,秋陽把黃土坡曬得暖融融的。沈言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半塊剛從王老漢那討來的紅薯幹,看著遠處青硯在谷田裡笨拙地割稻。少年人揮著鐮刀左搖右晃,割倒的稻子東倒西歪,惹得田埂上的村民們一陣鬨笑。

“青硯這孩子,哪幹過這活計。”王老漢蹲在沈言身邊,抽著旱菸笑,“一看就是城裡來的娃娃,細皮嫩肉的。”

沈言笑了笑,沒接話。青硯是掌門從戰亂之地救回來的孤兒,自小在山門長大,別說割稻,連穀子長甚麼樣都未必清楚。讓他來體驗農活,也是想磨磨他性子——就像當年幻境裡,那些磨平他稜角的黃土坡日頭。

他最近總想起幻境,不是心魔未消,而是覺得眼下的安穩太像一場易碎的夢。《九轉玄功》已練至第一轉巔峰,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修士,小世界也恢復了三成生機,按說該潛心衝擊第二轉,可他總隱隱覺得心神不寧,像是有甚麼大事要發生。

這種預感,在三日後變成了現實。

那天清晨,沈言正在小世界裡侍弄剛復甦的靈田,忽然聽見山外傳來一聲巨響,震得小世界的空間都在顫抖。他心中一緊,神識瞬間探出山門——只見西方天際烏雲翻滾,魔焰沖天,無數身著黑衣的魔修駕馭著骨幡、血蓮,正朝著玄門宗門所在的方向衝殺!

“魔門……”沈言瞳孔驟縮。

正魔之間雖常有摩擦,卻已有百年未曾掀起如此大規模的戰事。魔門此次來勢洶洶,顯然是有備而來。他不敢耽擱,身形一閃出了小世界,直奔掌門所在的主峰。

山路間已亂作一團,低階弟子們驚慌失措地奔逃,不少人被魔修的遠端法術擊中,慘叫著墜落山崖。沈言運轉《九轉玄功》,周身金芒隱現,將幾個被魔氣侵蝕的弟子護在身後,沉聲喝道:“慌甚麼!往主峰聚!”

他的聲音帶著金丹修士的威壓,又有玄功加持,竟讓慌亂的弟子們鎮定了幾分。

“沈師兄!”一個面色蒼白的內門弟子奔過來,“魔門用了歹毒陣法,把咱們七座山門的靈脈都鎖住了!”

沈言抬頭望去,果然見七座主峰之間被一道血色光鏈連線,光鏈上魔紋閃爍,正不斷抽取山體的靈脈之力。山門的護山大陣“七星聚靈陣”本是玄門最強防禦,此刻卻被這血鏈壓制得光芒黯淡,搖搖欲墜。

“是‘鎖山煉魂陣’!”沈言心頭劇震。

這陣法是魔門禁術,需以萬生精血為引,能強行抽取地脈靈氣,甚至能將整座山脈煉化為一件邪器。魔門竟不惜動用如此歹毒的陣法,顯然是想將玄門連根拔起!

他加快腳步趕往主峰,沿途不斷有魔修衝殺過來。這些魔修修為多在築基期,放在往日,沈言只需一兩個術法便能解決,可今日他卻懶得動用靈力——《九轉玄功》淬鍊出的肉身本就堅不可摧,他索性赤手空拳,拳風掃過,魔修的骨刃、血爪盡數崩碎,被擊中者無不骨斷筋折。

“這是甚麼功法?!”有魔修驚駭大叫。

沈言不答,只是悶頭趕路。他此刻終於明白《九轉玄功》的霸道——在這種亂戰之中,無需掐訣唸咒,僅憑肉身便能橫掃千軍,比任何術法都來得直接、高效。

可這點力量,在整個戰局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當他趕到主峰時,護山大陣已徹底崩碎。血色光鏈收緊,七座山峰竟開始緩緩合攏,山體摩擦處迸出火花,無數亭臺樓閣被碾碎,慘叫聲、轟鳴聲不絕於耳。掌門玄塵真人與幾位長老正聯手對抗魔門首領,可他們的靈力被鎖山陣壓制,漸漸落入下風。

“沈言!你來了!”玄塵真人瞥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急色,“魔門要煉化山門!你帶著弟子們從後山密道走!快!”

“掌門!”沈言目眥欲裂。

“這是命令!”玄塵真人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將身前的魔門首領逼退半步,“玄門不能斷了根!記住,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幾位長老也齊聲喝道:“沈師兄快走!我們掩護你!”

沈言看著掌門與長老們決絕的背影,看著不斷合攏、被魔焰包裹的山峰,看著那些為了掩護弟子而自爆金丹的同門,心頭像是被巨石碾過。他知道,留下來只能同歸於盡,唯有活下去,才有復仇的可能,才有重建玄門的希望。

“弟子……遵命!”沈言猛地跪地磕了個頭,轉身衝向後山。

青硯正帶著一群低階弟子在密道入口焦急等待,見沈言過來,喜極而泣:“師父!”

“別廢話,走!”沈言一把將青硯推進密道,自己則守在入口,運轉《九轉玄功》,硬生生接下了幾名追來的魔修的攻擊。金芒與魔焰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他手臂發麻,卻死死守住入口,直到最後一名弟子進入密道。

“想走?晚了!”一個面容枯槁的魔修長老獰笑著撲來,手中骨杖直指沈言心口。

沈言眼神一厲,不退反進,一拳轟向骨杖。只聽“咔嚓”一聲,堅硬的骨杖竟被他一拳打斷!趁魔修錯愕之際,他縱身躍入密道,反手打出數道符文,將入口炸燬。

密道內一片漆黑,只能聽見弟子們壓抑的哭泣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沈言靠著巖壁喘息,方才那一拳幾乎耗盡了他體內的靈力,手臂上被魔氣侵蝕的地方傳來陣陣灼痛。

“師父,您受傷了!”青硯摸索著湊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沈言咬著牙,運轉《九轉玄功》煉化魔氣,“別停,繼續走。”

他知道,密道只能暫時拖延,以魔門的手段,遲早會找到這裡。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不知在密道里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光亮。沈言示意弟子們停下,自己先探出頭檢視——外面是一片荒蕪的山谷,遠離玄門山門,暫時沒有魔修的蹤跡。

“出來吧。”他招手讓弟子們出來。

清點人數時,沈言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出發時的三十多名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人,且大多帶傷。玄門傳承千年,竟落得如此境地。

“師父,掌門他們……”一個小弟子怯生生地問。

沈言沉默不語,抬頭望向玄門山門的方向。那裡魔焰沖天,原本青翠的七座山峰已被血色光鏈完全包裹,隱隱能看到山體在收縮、變形,真的在被煉化為一件邪器!

他閉上眼睛,不忍再看。那些熟悉的面容——和藹的掌門,嚴厲的長老,一起修煉的師兄弟……此刻都已化為邪器的一部分。

“師父,我們現在去哪?”青硯紅著眼問。

沈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劇痛:“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落腳,養好傷,再做打算。”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僅剩的幾顆療傷丹藥,分給受傷的弟子,又從幾乎乾涸的小世界裡取出一些清水和乾糧。小世界在剛才的爆炸中受到波及,靈泉徹底乾涸,靈田再次龜裂,僅剩下一點維持空間穩定的能量。

“這是……”一個弟子看著沈言取出的清水,忽然驚呼,“是小世界的靈泉?”

沈言點點頭,心裡卻苦澀不已。這已是他最後的儲備。

接下來的日子,沈言帶著倖存的弟子們在山林間輾轉,躲避魔修的搜捕。他不敢動用靈力,只能靠《九轉玄功》強化的肉身打獵、開路,夜裡則教弟子們基礎的吐納之法,鞏固修為。

有一次,他們在山谷裡遭遇一小隊魔修。沈言讓弟子們藏好,自己獨自引開魔修。在一處斷崖邊,他憑藉肉身硬抗了魔修的數輪攻擊,最終將對方盡數斬殺,自己卻也被打下懸崖,摔斷了三根肋骨。

若非《九轉玄功》淬鍊的肉身足夠強悍,他早已命喪黃泉。

躺在崖底的灌木叢中,沈言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玄功雖強,卻需要海量能量支撐,如今他靈力枯竭,小世界殘破,連第一轉的威力都難以完全發揮。

“難道真的要亡於此地?”他苦笑。

幻境裡的黃土坡再次浮現在腦海——那時他也一無所有,只有一把鋤頭,一口井,卻能一點點改變貧瘠的土地。現在,他至少還有《九轉玄功》,還有幸存的弟子,還有一口氣。

“不能放棄。”沈言咬緊牙關,掙扎著爬起來,用斷骨接好肋骨,運轉玄功緩慢恢復。

他想起掌門最後的囑託:“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是啊,活下去。不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傳承。玄門的道統不能斷,那些在幻境裡學到的道理——堅韌、耐心、守護——也不能斷。

半個月後,沈言帶著弟子們來到一處偏僻的山村,與玄門山門方向隔著數座大山,暫時安全。村民們淳樸,見他們是落難的修士,雖有畏懼,卻也給了他們一間廢棄的破廟落腳。

夜晚,沈言坐在破廟的門檻上,看著弟子們依偎在一起睡熟,青硯還在夢裡抽泣,嘴裡喊著“掌門師伯”。他拿出那塊從王老漢那討來的紅薯幹,已經硬得像石頭。

咬了一口,乾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讓他想起了黃土坡的紅薯,想起了那些在艱難中依然充滿希望的日子。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九轉玄功》在體內緩緩運轉,雖然微弱,卻從未斷絕。

“魔門,鎖山陣……”沈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更多的卻是平靜。

復仇不急,重建也不急。

就像當年在黃土坡種地那樣,先活下去,養好傷,積蓄力量。總有一天,他會帶著弟子們回來,親手奪回屬於玄門的一切,讓那些逝去的英靈得以安息。

破廟外,月光灑在荒蕪的土地上,像一層薄霜。沈言抬頭望向星空,彷彿能看到幻境裡的黃土坡,看到那些在田埂上勞作的身影。

他們教會他的,從來不是如何轟轟烈烈地去死,而是如何在絕境中,踏踏實實地活下去。

挺好。

他想。

明天,該去山裡找找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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