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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第451章 苛政

2026-01-13 作者:淺夢星眠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打在沈言破舊的短褐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他蹲在縣城的城牆根下,看著稅吏如狼似虎地將一戶農戶的最後一袋口糧拖走,農戶的妻子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嚎,聲音嘶啞,卻只換來稅吏不耐煩的一腳。

“這世道,活著比死難。”旁邊一個賣烤紅薯的老漢嘆著氣,往爐子裡添了塊炭,“前兒個城西張屠戶,就因為沒交夠‘人頭稅’,被拉去驛站做苦役,聽說才三天就累垮了,扔亂葬崗了。”

沈言默默聽著,指尖攥得發白。離開小鎮三年,他原以為憑著一身力氣和那點空間異能,總能混口飯吃,卻沒想到這王朝末世的苛政,比洪荒的法則風暴還要吃人。

他先是在鄰縣的鐵鋪幫工,憑著一手能讓鐵器更堅韌的“絕活”,倒也攢下了幾個錢。可沒過半年,縣裡的“鐵器行”就找上門來——那是本地鄉紳開的壟斷生意,容不得外人分一杯羹。掌櫃的撂下狠話,要麼歸順行裡當個跑腿的,要麼就滾出縣城,否則打斷腿。

沈言不願低頭,連夜收拾東西離開,卻在半路被行裡的打手截住。他憑著天生神力打倒了幾個,可對方人多,他後背捱了一棍,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藏在儲物空間裡的積蓄也被搶走大半。

後來他試過挑貨郎擔走街串巷,卻發現連針頭線腦的生意都被“雜貨幫”把持;想幫人搬運貨物,碼頭的“腳伕會”又收著高額的“地盤費”;甚至有一次,他看到幾個漢子靠掏糞為生,都被自稱“夜香社”的幫派按人頭抽成。

“連屎尿都有主子,這世上還有咱窮人活路?”有次在破廟裡避雨,一個斷了腿的老兵啐了口唾沫,“想當年老子在前線砍過蠻子,如今落得這般田地,還不如死在戰場上乾淨!”

沈言聽得心頭髮沉。他何嘗不明白,這不是他力氣大、有點小聰明就能改變的。整個王朝就像一臺生鏽的絞肉機,從皇帝到鄉紳,一層層吸著百姓的血,任你有天大的本事,只要不肯同流合汙,就只能被碾成粉末。

更要命的是這鬼天氣。自他記事起,冬天就一年比一年冷,夏天卻總是大旱,地裡的莊稼收成全看老天爺臉色。今年尤其厲害,入秋就下了好幾場雪,麥苗凍死了大半,鄉紳們卻還在兼併土地,囤積糧食,等著開春高價售賣。

“小冰河期……”沈言望著灰濛濛的天,識海里莫名冒出這個詞。他不知道這詞是甚麼意思,只知道村裡的老人說,這樣的年景,往往是改朝換代的前兆。

果不其然,入秋沒多久,前線戰敗的訊息就傳了回來。據說北方的蠻族趁雪封山,繞過防線,一口氣奪了三座城池,皇帝震怒,下旨徵兵,要求各縣十日之內湊齊一千壯丁,逾期就要拿縣令是問。

訊息傳來,縣城裡的成年男人像瘋了一樣往外逃。可城門盤查得比往日嚴了十倍,凡是青壯年,沒官府的“路引”根本出不去。沈言親眼看到,有戶人家為了讓兒子活命,半夜把他藏在裝糞的木桶裡,結果被巡邏的兵丁發現,父子倆一起被按在地上打,打得血肉模糊。

“躲不過去的。”烤紅薯的老漢嘆了口氣,“咱這縣,適齡的男人早被徵了幾茬,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殘疾,這次怕是要連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都拉去充數了。”

沈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今年二十一歲,正值壯年,又是外來戶,沒根沒底,簡直是徵兵的首選目標。他不怕打仗,前世連鎮元子那樣的大能都直面過,可他清楚,這凡世的戰場,比洪荒的兇險更讓人絕望——那裡沒有法則神通,只有冷兵器的砍殺和瘟疫、飢餓,十去九不回。

他必須想辦法躲過去。

夜裡,沈言摸黑來到縣衙後巷,找到那個負責登記戶籍的小吏家。這小吏姓劉,平日裡最愛貪小便宜,沈言之前幫他搬過家,知道他的底細。

他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木盒,裡面是他用攢下的最後一點碎銀,打造成的一支銀簪。這是他能拿出的最大本錢了。

敲開劉吏的門,對方看到是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沈石?這時候來找我做甚麼?不知道徵兵的事緊著嗎?”

沈言把木盒遞過去,壓低聲音:“劉大哥,一點小意思。小弟想求您指條活路,那徵兵的事……”

劉吏掂了掂木盒的重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卻還是故作難色:“不是哥哥不幫你,這次上面催得緊,誰也不敢徇私。你一個外來戶,沒田沒地,不徵你徵誰?”

“我……”沈言咬了咬牙,“我可以去驛站做苦役,或者去修河堤,只要不去前線,做甚麼都行!”

劉吏眼珠轉了轉,湊近他低聲道:“苦役?修河堤?那跟送死有甚麼兩樣?去年修黃河,累死餓死的比戰死的還多!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給你指條明路——去‘教坊司’當雜役,那裡雖說是賤籍,卻不用服兵役徭役。”

沈言愣住了。教坊司是官辦的妓院,去那裡當雜役,說是雜役,實則與奴僕無異,一輩子抬不起頭。

“怎麼?不願意?”劉吏冷笑一聲,“要麼去教坊司,要麼去前線,要麼就等著被抓去填護城河,你選吧。”

沈言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丹田處那絲空間力量在躁動,似乎在為他的屈辱而憤怒。可他知道,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在這皇權如天的凡世,他那點力量和空間異能,連個小吏都對抗不了,更別說改變甚麼。

“我去教坊司。”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吏滿意地點點頭,收起木盒:“識時務者為俊傑。明早卯時,你去教坊司後門等著,就說是我介紹的。”

離開劉吏家,沈言漫無目的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卻比不上心口的寒意。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雖然後來落魄,卻也是個能在修真界闖蕩的修士,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可現在,他連選擇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天生神力又如何?空間異能又如何?”他一拳砸在牆上,青磚裂開一道縫,手卻疼得麻木,“沒了功法,沒了傳承,沒了小世界,我和這街上的螻蟻,又有甚麼區別?”

他的識海里,確實還殘留著一些功法的片段,卻都殘缺不全。那是些粗淺的武道法門,似乎是前世偶然從某個凡人門派那裡記下的,修煉起來緩慢無比,練上十年八年,也就能比尋常壯漢力氣大點、反應快點,連內力都練不出來,更別說重回修真之路了。

他試過修煉,每日夜深人靜時,按照記憶中的法門吐納,可丹田處除了那絲微弱的空間力量,再無其他感應。鎮元子當年不僅奪走了他的小世界和收集的寶物,更徹底抹去了他關於高深功法的記憶,只留下這些無關痛癢的殘篇,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沈言靠在牆上,望著天邊慘淡的月光,眼中第一次生出一絲絕望。

教坊司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更難熬。他每天要做的,就是挑水、劈柴、打掃院子,還要被裡面的龜奴呼來喝去。那些過往的官員富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物品,隨意呵斥打罵。

有一次,一個喝醉的軍官見他身材高大,竟逼著他趴在地上當馬騎。沈言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最終還是忍了——他知道,只要反抗一句,明天就會被拖去軍營,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唯一的慰藉,是夜裡的修煉。他不敢在人前顯露,只能等所有人都睡熟後,躲在柴房的角落裡,按照那殘缺的武道法門吐納。

奇怪的是,或許是這具身體天生神異,或許是那絲空間力量的影響,他修煉這粗淺法門,進度竟比記憶中快了不少。三個月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微弱的“氣”,雖然遠不能和修真者的靈力相比,卻讓他的力氣更大,反應更敏捷,甚至能在劈柴時,隱隱用上一絲空間力量,讓斧頭落得更精準、更省力。

“原來……這凡俗的武道,也不是毫無用處。”沈言撫摸著手臂上的肌肉,那裡的線條比以前更加流暢,充滿了爆發力,“沒有高深功法,便從這粗淺的開始;沒有靈力,便錘鍊這具肉身;沒有空間神通,便打磨這儲物空間……總能走出一條路來。”

他開始利用一切機會鍛鍊。挑水時,他會用那絲“氣”配合力氣,一次挑四桶水,練耐力;劈柴時,他會嘗試用空間力量微調斧頭的軌跡,練精準;打掃院子時,他會刻意用最快的速度移動,練敏捷。

那十立方的儲物空間,也被他利用到了極致。他偷偷藏了些乾糧、傷藥,甚至還藏了一把磨得極鋒利的柴刀——這在教坊司是違禁品,可他知道,亂世之中,總得有件防身的東西。

日子在壓抑和默默的積蓄中流逝。前線的戰事越來越吃緊,縣城裡的壯丁抓得越來越狠,連十二三歲的孩子都被拉去做了炮灰。有次他去挑水,看到城門邊的告示欄上,新貼了徵兵令,上面寫著“凡藏匿壯丁者,斬立決”,下面畫著鮮紅的勾決符號,觸目驚心。

“聽說了嗎?蠻族快打到城下了,縣令老爺都在收拾金銀細軟,準備跑路了。”

“跑?往哪跑?周邊的縣城都被佔了,就咱們這破城,能不能守住三天都難說!”

“唉,真要是城破了,咱們這些人,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柴房裡,幾個雜役的議論聲傳進沈言耳朵裡。他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躲是躲不過去了。無論是教坊司,還是縣城,都終將在這場亂世中化為灰燼。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搬過鐵砧,挑過糞桶,也劈過柴,受過無數屈辱,卻也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中,變得更加堅韌有力。體內的那絲“氣”雖然微弱,卻已能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儲物空間雖小,卻藏著他活下去的希望;而那段關於大神通者的記憶,那些關於法則力量的模糊認知,更是刻在神魂深處,從未真正消失。

“鎮元大仙,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卻沒奪走我活下去的意志。”沈言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這亂世,既是劫,也是機。或許,只有從這屍山血海裡爬出去,我才能真正明白,甚麼是力量,甚麼是道。”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悄悄起身,將藏在儲物空間裡的柴刀取了出來,握在手中。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映出他眼中不再迷茫的光。

明天,城或許會破。

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哪怕只有一身蠻力,一點微末的空間異能,一套殘缺的武道法門,他也要從這亂世中,殺出一條活路來。

因為他是沈言,曾是個修士,曾觸控過大道的邊緣。

哪怕跌落塵埃,也不該就此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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