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淅淅瀝瀝打在“藏珍閣”的青瓦上,匯成細流順著簷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噠噠”的輕響。沈言坐在窗邊的圈椅裡,手裡捧著本線裝的《莊子》,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而是透過雨簾,看著衚衕裡撐著傘匆匆走過的行人。
他的雙瞳微微流轉,眼前的雨幕彷彿變得透明——能看到街對面髮廊裡,理髮師正給客人剪著時下流行的“郭富城頭”;能看到衚衕口的早點攤,老闆正往鍋裡下著餛飩,白霧繚繞;甚至能隱約看到幾公里外,胡八一在他的書畫社裡,正和一個老頭討價還價,手裡舉著幅半舊的山水畫。
這雙眼睛的神通,早已不是當初剛覺醒時可比。從最初只能看穿簡單的機關陷阱,到後來能洞察人心、穿透迷霧,再到現在,僅憑目光就能跨越數里之地,將遠處的景象盡收眼底。更別提那隨心而至的瞬移之能,念頭一動,便能從四九城的衚衕穿梭到千里之外的草原,快得連風都追不上。
“沈老闆,發啥呆呢?”王凱旋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頭髮闖進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剛在‘天興居’買的炒肝,熱乎著呢,快趁熱吃。”
沈言回過神,合上《莊子》,笑道:“這麼大的雨,還跑去買炒肝?”
“那必須的!”王凱旋把炒肝往桌上一放,自己先拿起個包子掰開,往裡面塞了勺炒肝,“您這店裡太素淨,得來點重口的提提氣。再說了,這點雨算啥?胖爺我現在可是‘風雨無阻’的人!”
他說的倒是實話。自從跟著沈言經歷了幾次生死,又過上了安穩日子,王凱旋的膽子比以前大多了,別說下雨,就是下刀子,只要有好吃的,他也敢往外衝。
胡八一隨後也到了,手裡拿著把黑布傘,傘柄上還掛著水珠。“剛在書畫社遇到個有意思的事,”他坐下喝了口沈言遞來的熱茶,“有個年輕人,拿著幅現代畫,非要說是張大千的真跡,還說要是我不收,就去告我‘有眼無珠’。”
“嘿,還有這種人?”王凱旋嘴裡塞滿了包子,含糊不清地說,“胖爺我去會會他,保管讓他知道啥叫‘有眼不識泰山’!”
“別添亂。”胡八一笑道,“我讓他去找鑑定中心了,真要是真跡,自然有人收;假的,他也該醒醒了。”
沈言聽著兩人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想起剛才用雙瞳“看”到的景象——那個年輕人站在鑑定中心門口,手裡緊緊攥著畫,臉上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或許,他也不是故意騙人,只是太想一夜暴富,被執念迷了心竅。
這世間的人,大多如此。為名為利,為執念所困,活得匆匆忙忙,卻忘了抬頭看看天上的雲,聽聽身邊的雨。
“說起來,沈老闆,您這本事,現在到底有多厲害?”王凱旋忽然好奇起來,“上次您說能瞬間到廣州,真的假的?那豈不是比飛機還快?”
沈言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你想吃廣州的荔枝嗎?”
“想啊!”王凱旋眼睛一亮,“現在正是荔枝上市的季節,可惜咱這兒賣的又貴又不新鮮……”
他話音剛落,就見沈言的身影輕輕一晃,原地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再定睛一看,沈言已經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串水靈靈的荔枝,還帶著新鮮的枝葉和水珠。
“我……我沒看錯吧?”王凱旋揉了揉眼睛,“這……這就去了趟廣州?”
胡八一也愣住了,他知道沈言能瞬移,卻沒想到快到這種地步,連點風聲都沒有。
沈言把荔枝遞過去:“嚐嚐,剛從樹上摘的,增城掛綠,算是不錯的品種。”
王凱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剝開皮,晶瑩剔透的果肉露出來,塞進嘴裡,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真……真的是新鮮的!”他瞪大眼睛,“沈老闆,您這本事,簡直神了!這要是去搶銀行,豈不是……”
“胡說甚麼!”胡八一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沈老闆的本事,是用來幹正事的,能是你想的那些歪門邪道?”
沈言倒沒生氣,只是笑著說:“真要搶銀行,也不用這麼麻煩。不過話說回來,有這本事在身,確實方便不少。前陣子湯姆說農場的灌溉系統壞了,我夜裡瞬移過去看了看,修好了再回來,都沒耽誤第二天開店。”
“我的乖乖!”王凱旋咋舌,“美國啊!那可是隔著太平洋呢!您這一眨眼就到了?”
“差不多吧。”沈言點頭,“距離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只要我想去,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念頭一動就能到。”
這倒是實話。隨著他修為日漸精深,雙瞳的瞬移之能早已突破了距離的限制,別說美國,就是南極北極,他也能隨時去“逛一圈”。上次他就突發奇想,瞬移到北極看了看極光,那絢爛的光帶在夜空中舞動,美得讓人窒息。
“那您這隨身空間呢?”胡八一也來了興趣,“能裝多少東西?上次您收進去的那輛越野車,我到現在還覺得不可思議。”
沈言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空酒罈:“你覺得這酒罈能裝多少東西?”
“也就裝個十斤八斤酒唄。”王凱旋隨口道。
沈言笑了笑,雙瞳微閃。只見那空酒罈忽然“活”了過來,壇口湧出淡淡的白光,緊接著,院子裡那棵半人粗的石榴樹,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拔起,緩緩縮成寸許長短,鑽進了酒罈裡。隨後,衚衕口那輛停著的“面的”,也搖搖晃晃地飄了過來,同樣縮小後鑽進壇中。
王凱旋和胡八一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言收起酒罈,笑道:“只要我想,裝下半個四九城都沒問題。”
這並非誇張。他的洞天空間,隨著崑崙神木的生長,早已拓展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別說裝些物件,就是把整個農場都“收”進去,也綽綽有餘。只是他懶得那麼做——世間萬物,自有其執行的規律,沒必要事事都用神通去幹預。
“有您這本事,咱還怕啥?”王凱旋迴過神來,拍著大腿道,“以後再遇到粽子、毒蟲,您直接把它們收進空間裡,不就完事了?”
“話是這麼說,但能不動手,還是不動手的好。”沈言拿起一顆荔枝,“萬物有靈,沒必要趕盡殺絕。再說了,現在也沒那麼多冒險等著咱去闖了。”
他說的是心裡話。有瞬移和洞天這兩大保命神通在身,再加上雙瞳能洞察一切危險,這世間幾乎沒有能威脅到他的存在。別說是古墓裡的粽子、秘境裡的毒蟲,就是真刀真槍的戰場,他也能來去自如,毫髮無傷。
正因為如此,他現在的心態才愈發平和,有種“風輕雲淡”的從容。以前還會為了修行、為了尋寶而奔波,現在卻覺得,坐在店裡喝喝茶,看看雨,聽胡八一和王凱旋鬥嘴,比甚麼都愜意。
“說起來,Shirley楊前幾天打電話,說她在非洲考察,遇到點小麻煩。”胡八一忽然想起件事,“當地的部落不讓她進雨林,說是‘冒犯了山神’。”
“非洲?”王凱旋眼睛一亮,“那地方是不是有很多野生動物?獅子、大象啥的?”
沈言想了想,雙瞳微微一動,目光跨越重洋,落在非洲的一片雨林裡。果然看到Shirley楊正和幾個部落的人交涉,她身邊的嚮導一臉焦急,部落的人則手持長矛,神情警惕。
“小事。”沈言收回目光,“她只是想找一種稀有的蘭花,部落的人覺得那是山神的祭品,不讓碰而已。”
“那咋辦?”王凱旋問道,“總不能讓她白跑一趟吧?”
沈言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雙瞳再次流轉,幾千裡外的雨林中,一朵從未見過的藍色蘭花,忽然從土裡鑽出,在Shirley楊面前緩緩綻放。部落的人見狀,都驚呆了,以為是山神顯靈,連忙放下長矛,對著蘭花拜了起來。Shirley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對著空氣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搞定了。”沈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胡八一和王凱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歎。他們早已習慣了沈言的神通,卻還是會被這種“舉重若輕”的從容所震撼。
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雲層,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衚衕裡的孩子們跑了出來,踩著水窪嬉戲,笑聲清脆。
“出去走走?”胡八一提議,“雨後的空氣好,去後海劃劃船?”
“好啊!”王凱旋立刻響應,“我知道後海新開了家船屋,能在船上吃燒烤,咱去嚐嚐!”
沈言點頭同意。三人走出店門,王凱旋興沖沖地在前面帶路,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胡八一跟在後面,偶爾和路過的街坊打個招呼;沈言走在最後,看著兩人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做更“偉大”的事——比如改變歷史,比如稱霸一方,甚至比如探尋宇宙的奧秘。但他不想。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偉大”,他更珍惜眼前的平凡——四九城的雨,衚衕裡的笑聲,兄弟間的拌嘴,還有這一口清甜的荔枝。
瞬移能讓他跨越山海,卻不如和兄弟慢慢走著,看一路的風景;洞天能裝下萬物,卻不如裝下這人間煙火,來得實在。
走到後海,王凱旋已經租好了船。三人坐在船上,看著岸邊的垂柳和遠處的白塔,聽著水波盪漾的聲音,誰都沒說話,卻覺得心裡格外安寧。
沈言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崑崙雪山,他曾以為修行的終點是長生不死,是俯瞰眾生。但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修行,是學會在擁有通天徹地之能後,依舊能靜下心來,陪兄弟劃一次船,看一場雨,吃一串剛從廣州瞬移來的荔枝。
這大概就是“風輕雲淡”的真諦——不是看破紅塵的冷漠,而是歷經千帆後的從容,是知道自己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卻選擇守護眼前的小確幸。
船慢慢劃過水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波紋,很快又被新的水波撫平,就像這世間的煩惱,來了又去。而沈言知道,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帶著身邊的人,去往任何地方,經歷任何事,卻也可以選擇,就這樣靜靜地,在四九城的後海上,看一場屬於他們的,歲月靜好。
至於未來會怎樣?
管他呢。
有這雙能看透萬物的眼,有這能去往天涯的腳,有這能容納天地的空間,更有身邊這兩個吵吵鬧鬧的兄弟,哪裡不是歸宿,哪裡不是遠方?
沈言拿起一顆荔枝,遞給身邊的胡八一和王凱旋,自己也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真甜。
這人間,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