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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快意恩仇

2026-01-04 作者:淺夢星眠

秋老虎肆虐的午後,四九城像個巨大的桑拿房。沈言坐在“藏珍閣”後院的葡萄架下,手裡搖著蒲扇,看著胡八一和王凱旋在石桌上擺弄一臺剛買回來的“大哥大”。那玩意兒黑沉沉的像塊磚頭,王凱旋舉著它來回踱步,扯著嗓子喊:“喂?聽得見嗎?我在沈老闆這兒呢!訊號不好?啥破玩意兒!”

胡八一在旁邊樂:“你以為這是家裡的電話呢?得找個空曠的地方,不然訊號當然差。”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大哥大,像捧著個寶貝,“這玩意兒一萬多塊呢,夠普通人掙好幾年了,你輕點折騰。”

“一萬多咋了?”王凱旋滿不在乎,“咱現在差錢嗎?精絕古城弄的金子,長白山換的雪蓮錢,還有沈老闆這店的進項……胖爺我現在也是萬元戶了!”

沈言笑了笑,沒接話。他確實不差錢。活了幾百年,攢下的寶貝能堆滿半個洞天,隨便拿出件不起眼的瓷器,都夠在四九城買套院子。但以前總想著修行、探秘,從沒把心思放在享受上,如今閒下來,倒真有點“報復性消費”的意思——不是缺錢,是缺了太久的人間煙火,想一股腦兒補回來。

就說這大哥大,還是王凱旋攛掇著買的。“你想啊,咱仨出去喝酒,要是忘了帶錢,打個電話讓店裡送過來,多氣派!”沈言被他逗樂了,乾脆買了三臺,一人一臺,惹得衚衕裡的街坊鄰居直咋舌,說他們仨“瘋了”。

“走,喝酒去!”王凱旋把大哥大往腰裡一別,那架勢比揣著槍還神氣,“昨天聽人說,前門新開了家‘全羊宴’,烤羊腿、羊蠍子、羊雜湯,全是硬菜!”

胡八一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晃了晃:“別走著去了,開我那輛‘捷達’。前陣子剛換的真皮座椅,坐著舒坦。”

這捷達也是去年買的。以前他們出去靠腿、靠腳踏車、靠面的,如今胡八一咬咬牙,託人弄了輛新車,說是“方便辦事”,其實多半是被王凱旋攛掇的——“有車多方便,想去哪就去哪,半夜想吃烤串,開車就能去石景山!”

沈言自己沒買車,倒不是不想,是覺得麻煩。他想去哪,雙瞳一閃就能到,比開車快多了。但看著胡八一和王凱旋圍著新車轉悠的樣子,他也跟著高興——這就是普通人的快樂,簡單,直接,帶著點孩子氣的炫耀。

“全羊宴”館子不大,卻裝修得挺洋氣,牆上掛著成吉思汗的畫像,服務員穿著蒙古袍。王凱旋一進門就喊:“老闆,來只整羊,烤的!再來十瓶啤酒,要冰鎮的!”

老闆是個蒙古漢子,嗓門比王凱旋還大:“好嘞!整羊現烤,得等半小時!先給三位上盤手抓肉墊墊!”

手抓肉端上來,冒著熱氣,蘸著椒鹽吃,滿口肉香。王凱旋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你說咱以前在山裡,啃壓縮餅乾都覺得香,現在有這麼好的肉吃,早知道當年就不折騰了。”

“那可不行。”胡八一喝了口啤酒,“不折騰,哪來的錢吃這肉?不折騰,哪能解開詛咒?再說了,沒那些日子,哪顯得現在的日子金貴?”

沈言點頭。他太懂這種感覺了。以前在古墓裡,喝口乾淨水都得省著;在雪山裡,能有口熱湯就謝天謝地;在精絕古城,甚至做好了再也出不來的準備。那些苦日子像塊磨刀石,把現在的甜打磨得格外醇厚。

“說起來,咱也算苦盡甘來了。”沈言夾起一塊烤羊腿,“以前覺得長生不老多好,現在才明白,能像這樣,有朋友陪著吃口熱乎的,比活多久都強。”

正說著,鄰桌忽然吵了起來。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喝多了酒,非要拉著服務員小姑娘喝酒,嘴裡還說著不乾不淨的話。老闆想去勸,被其中一個黃毛推了個趔趄。

王凱旋當即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來:“嘿!你們丫挺的欺負人是吧?”

黃毛斜著眼看他:“關你屁事?胖爺我勸你少管閒事!”

“胖爺我今天還就管定了!”王凱旋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被胡八一拉住了。

胡八一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說:“出門在外,和氣生財。小姑娘不願意,就彆強人所難了。”

“你算哪根蔥?”另一個綠毛站起來,手裡還拎著酒瓶,“再廢話,連你一起揍!”

沈言沒說話,只是看了那綠毛一眼。雙瞳微微一動,綠毛手裡的酒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綠毛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沒拿穩,罵罵咧咧地又拿起一個酒瓶。

沈言眼神一冷,那酒瓶又掉了。

連續掉了三個酒瓶,綠毛終於慌了,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沈言,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做了甚麼?”

沈言沒理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胡八一和王凱旋對視一眼,都憋著笑——這就是沈老闆的“溫柔”,不動手,卻能把人嚇住。

黃毛大概是覺得丟了面子,嚷嚷著“有鬼”,帶著一群人屁滾尿流地跑了。老闆連忙過來道謝,非要再送他們一盤烤羊腰,被沈言謝絕了。

“還是沈老闆厲害!”王凱旋豎起大拇指,“不動聲色就把人嚇跑了,比胖爺我這拳頭管用多了!”

“少惹事。”胡八一笑道,“真動起手來,咱仨倒不怕,就是掃了喝酒的興。”

這事就像個小插曲,沒影響他們喝酒的興致。酒過三巡,王凱旋又開始唸叨新花樣:“聽說海淀那邊開了家保齡球館,咱明天去玩玩?我看電視上那玩意兒,扔出去‘哐當’一聲,特有勁!”

“保齡球?”胡八一皺眉,“那玩意兒貴吧?聽說一局就好幾十。”

“貴怕啥?”王凱旋拍著胸脯,“胖爺我請客!咱現在不差錢,差的是樂子!”

沈言笑著點頭。他倒不是有多喜歡保齡球,只是覺得新鮮。後世他甚麼沒玩過?高爾夫、馬術、遊艇……但此刻,和這兩個兄弟一起,哪怕只是扔個球,都覺得比獨自享受那些“高階玩意兒”有意思。

第二天,三人還真去了保齡球館。王凱旋穿著新買的運動服,學著別人的樣子擺姿勢,結果球扔出去,不僅沒打倒球瓶,還差點砸到自己的腳,引得胡八一哈哈大笑。

“笑啥笑?”王凱旋瞪他,“你行你上!”

胡八一還真不含糊,擺好姿勢,一扔,打倒了七個瓶,得意地衝王凱旋揚下巴。沈言也試了試,他眼力準,力氣也控制得好,一扔就是個全中,引得旁邊人鼓掌。

“還是沈老闆牛!”王凱旋湊過來,“教教我,有啥訣竅?”

“沒啥訣竅。”沈言笑著說,“就跟打粽子似的,看準了,使勁扔。”

三人玩得滿頭大汗,中午就在附近的西餐廳吃飯。王凱旋拿著刀叉,笨手笨腳地切著牛排,嘴裡嘟囔:“還是筷子好用,這玩意兒,戳半天戳不起來。”

胡八一也不太習慣:“我還是覺得炸醬麵舒坦,管飽。”

沈言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好笑。他們倆,一個是摸金校尉,一個是退伍軍人,見慣了生死,卻在西餐廳裡對著刀叉犯難,這反差本身就透著股可愛。

“慢慢就習慣了。”沈言給他們示範,“你看,這樣切……”

吃完飯,王凱旋又提議去買BP機。“大哥大太大,揣著沉,BP機小巧,別在腰上,倍兒時髦!”他指著櫥窗裡的款式,“我要那個銀色的,帶夜光的!”

胡八一也動心了:“確實方便,店裡有事,呼一下就能找到。”

沈言沒買。他不需要這東西,真有事,胡八一和王凱旋心裡唸叨他一句,他多半能感應到。但他陪著兩人挑了半天,看著他們為選銀色還是黑色爭論不休,覺得比自己買還開心。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他們會去新開的迪廳蹦迪,王凱旋跳得最歡,胡八一放不開,卻也跟著節奏晃;他們會去錄影廳看通宵電影,王凱旋看著看著就睡過去,還打呼,被胡八一戳醒;他們會去賭球,當然只是小打小鬧,輸了的請吃冰棒;他們甚至會去公園遛鳥,王凱旋嫌鳥籠子沉,卻喜歡聽鳥叫,說比舞廳的音樂好聽。

有人說他們“墮落”了,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整天瞎混。胡八一聽到了,只是笑笑;王凱旋會瞪回去:“爺樂意!你管得著嗎?”沈言則根本不在乎——他活了幾百年,甚麼評價沒聽過?自己舒坦,比甚麼都重要。

這天,三人在洗浴中心泡澡,泡得渾身通紅,躺在休息廳喝茶。王凱旋摸著肚子,感慨道:“說真的,我以前總想著,等咱有錢了,天天吃烤鴨,頓頓喝好酒。現在真過上這日子了,才發現,最舒坦的不是吃啥喝啥,是身邊有你們倆。”

胡八一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點紅。他這輩子,顛沛流離,能有這兩個兄弟,是他沒想到的福氣。

沈言看著窗外的夕陽,心裡也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剛修道時,一心想飛昇,覺得人間是苦海;後來見多了生死,又覺得人間是煉獄;直到遇到這兩個活寶,才明白,人間是道場,也是樂園。

“別煽情了。”沈言笑著打斷他們,“晚上想吃啥?我請。”

“涮羊肉!”王凱旋立刻精神了,“要東來順的,銅鍋炭火,現切的羊肉!”

“行。”沈言起身,“走,買兩斤羊肉,再弄點百葉、凍豆腐,回家涮。”

他們現在很少去飯館了,更喜歡在家裡聚。胡八一的書畫社有個小廚房,沈言會做幾道拿手菜,王凱旋負責買酒,圍坐在小桌旁,熱熱鬧鬧,比飯館裡自在多了。

路過菜市場,王凱旋非要買只活雞,說要給沈言露一手“叫花雞”,結果被雞飛起來啄了手,引得攤主哈哈大笑。胡八一幫他解圍,沈言在旁邊看熱鬧,陽光灑在三人身上,帶著點金色的暖意。

沈言忽然覺得,這就是他“報復性消費”的真相——不是買了多少東西,花了多少錢,而是把那些年錯過的、憋住的、沒能享受的“人間煙火氣”,一點一點撿起來,和最在乎的人一起分享。

至於未來?誰知道呢。或許明天就會有新的冒險,或許這輩子就這麼平平淡淡。但無論如何,他都賺了——賺了兩個兄弟,賺了一段熱熱鬧鬧的日子,賺了一份在漫長歲月裡,永遠不會褪色的記憶。

“快走,雞都跑了!”胡八一喊著,追向那隻越獄的雞。

“別讓它跑了!今晚的下酒菜!”王凱旋也跟著追。

沈言笑著跟上,腳步輕快。菜市場的喧囂,小販的吆喝,雞飛狗跳的鬧劇……這一切,都比任何秘境都更讓他心安。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生活,是值得用幾百年時光去珍惜的,最尋常,也最珍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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