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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心跡

2025-12-21 作者:淺夢星眠

一場秋雨過後,院角的菊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攢三聚五地擠在籬笆邊,沾著晶瑩的水珠,在微涼的風裡輕輕搖曳。沈言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手裡捧著本翻得捲了邊的舊書,卻沒怎麼看,只是眯著眼瞧著那些菊花,嘴角噙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嬸子端著剛曬好的幹辣椒從屋裡出來,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這花有啥看頭?看了一上午了,還沒看夠?”

“耐看。”沈言淡淡應著,伸手拂去落在書頁上的一片菊瓣,“你看它們,不跟誰爭,不跟誰搶,該開的時候就開,該謝的時候就謝,多好。”

嬸子沒聽懂,搖搖頭進了屋,嘴裡唸叨著:“這孩子,越長大越像個老學究。”

沈言卻沒在意。他是真覺得這些菊花好。活了兩世,前一世在南洋,刀光劍影,步步為營,滿腦子都是地盤、利益、生死,活得像根繃緊的弦,生怕哪天斷了;上一世在四合院,勾心鬥角,雞毛蒜皮,為了幾分錢、幾尺布票都要爭個面紅耳赤,活得瑣碎又疲憊。

直到這一世,落在這鄉下,才算真正明白,人活著,未必非要爭個高低,求個圓滿。就像這菊花,不攀附高枝,不嫌棄貧瘠,守著一方小院,自開自落,反倒活出了幾分自在。

“沈獸醫,在家不?”院門口傳來喊聲,是河西村的劉老五,手裡牽著匹棗紅馬,馬背上馱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沈言起身迎出去:“劉大哥,啥事?”

“俺家那匹母馬生了,生了個雙胞胎!”劉老五笑得合不攏嘴,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這是給你帶的小米,自家種的,嚐嚐鮮。”

沈言跟著他去看馬駒。剛生下來的小馬駒毛茸茸的,像兩隻棕色的小毛球,正踉蹌著往母馬懷裡鑽,母馬溫柔地舔舐著它們的毛,眼神慈和。

“真是稀奇,馬生雙胞胎的少見。”沈言笑著說,給母馬檢查了一番,又開了些補氣血的草藥,“好生照料著,別讓母馬受了涼,過幾天就沒事了。”

劉老五千恩萬謝地走了。沈言看著那兩隻小馬駒,心裡忽然敞亮——這世間萬物,各有各的活法,馬有馬的奔騰,菊有菊的靜美,人也該有人的自在。前兩世活得太累,這一世,他想活得鬆快些。

從那以後,沈言變得更“懶”了。以前出診,不管多遠多難走,他都立馬就去;現在若是遇上颳風下雨,他會跟人說“等天好了再去”;若是碰上些雞毛蒜皮的小毛病,他會教給村民自己處理,不再事事親力親為。

有人說他變了,沒以前勤快了。沈言聽了,只是笑笑。他不是懶,是想明白了,這世上的事,不是非他不可,給別人留些餘地,也給自己留些空閒,挺好。

他開始有更多時間擺弄院裡的花草,種了些月季、牡丹,還有些不知名的野花,把小院打理得像個小花園。閒下來的時候,就坐在廊下喝茶、看書,或者乾脆閉目養神,聽風穿過樹葉的聲音,聽遠處的雞鳴犬吠。

嬸子起初不理解,後來見他過得舒坦,也就不再多問,只是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些好吃的,看著他把院子侍弄得生機勃勃,自己也跟著高興。

這天,沈言正在院裡修剪花枝,許大茂帶著個放映隊的同事,大搖大擺地進了院。“沈獸醫,忙著呢?”許大茂皮笑肉不笑地說,“跟你說個事,今晚去你們村放電影,你給安排個好點的住處,再弄點好酒好菜,不然……”

“沒有。”沈言頭也沒抬,繼續剪著花枝。

許大茂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你說啥?”

“我說,沒有好酒好菜,也沒有好住處。”沈言放下剪刀,看著他,“村裡的倉庫能住,食堂有啥吃啥,你要是不願意,就去別的村放。”

許大茂的臉瞬間漲紅了:“沈言,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知道我是誰不?”

“知道,放映隊的許大茂。”沈言淡淡道,“但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要放電影就按規矩來,要不就走。”

許大茂帶來的同事連忙打圓場:“沈獸醫,別生氣,大茂跟你開玩笑呢。我們就是來問問,晚上在哪搭銀幕方便。”

“打穀場就行,我讓人去收拾。”沈言說完,不再理他們,轉身進了屋。

許大茂氣得直跺腳,卻也沒敢真發作——他知道沈言在村裡的人緣,真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自己。最後只能悻悻地跟著同事走了,臨走時還撂下句狠話:“你等著!”

沈言聽到了,卻沒往心裡去。這種人,就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叫著煩人,一巴掌拍過去,也就消停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晚上放電影,沈言沒去。他坐在院裡的月下,泡了壺茶,看著院角的菊花,聽著遠處傳來的電影聲和歡呼聲,心裡一片寧靜。上一世,他總想著爭,想著贏,結果呢?贏了利益,輸了自在。這一世,他不想爭了,反倒覺得踏實。

電影散場後,王大爺特意來告訴他:“許大茂那小子沒安好心,跟村裡人說你壞話,說你醫術不行,全靠矇騙,結果被大家夥兒罵跑了。”

“知道了。”沈言給王大爺倒了杯茶,“謝謝您告訴我。”

“跟我客氣啥。”王大爺喝著茶,“那小子就是嫉妒你,嫉妒你在村裡受人尊敬。”

沈言笑了笑,沒說話。受人尊敬也好,被人詆譭也罷,於他而言,都沒那麼重要了。他只要守著自己的小院,做好自己的獸醫,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沒過幾天,公社傳來訊息,說許大茂在放電影時偷拿了村裡的雞蛋,被人當場抓住,放映隊把他狠狠批評了一頓,還扣了他半個月的工資。有人來告訴沈言,說許大茂肯定是故意的,想報復他,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言聽了,只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繼續給手裡的小羊羔餵奶。這世間的因果,自有定數,你若一心向善,自有福報;你若處處算計,終會栽跟頭,他犯不著為此費心。

入了冬,天越來越冷,出診的次數少了,沈言有了更多空閒。他把空間裡的靈草移栽了些到院裡,搭了個小暖棚,看著它們在寒冬裡依舊綠油油的,心裡很是歡喜。

他還開始教村裡的孩子們認字。每天下午,孩子們都會聚到他的小院裡,圍著他,聽他講書上的故事,跟著他一筆一劃地寫字。看著孩子們認真的模樣,沈言覺得比治好任何一頭牲口都開心。

嬸子看著他,笑著說:“你呀,現在倒像個教書先生了。”

“閒著也是閒著。”沈言笑著說,“能教他們認幾個字,以後總有用處。”

這天,天降大雪,整個村子都白了。沈言正在暖棚裡給靈草澆水,院門口傳來敲門聲,是公社的通訊員小周,凍得滿臉通紅:“沈獸醫,李書記讓我來請你,公社豬場的豬得了急病,縣獸醫站的人一時趕不過來,你快去看看!”

沈言二話不說,背上藥箱就跟著小周走。雪下得很大,路又滑,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社趕,棉鞋很快就溼透了,凍得腳生疼。

到了豬場,李書記正急得團團轉。沈言顧不上暖和,立刻開始檢查病豬,發現是急性肺炎,傳染性很強。他連忙調配藥物,又教給飼養員如何隔離、消毒,忙到後半夜,才把疫情控制住。

李書記拉著他的手,感激地說:“沈老弟,多虧了你!不然這損失就大了!”

沈言擺擺手:“應該的。”

回到家時,天已經亮了。嬸子趕緊給他端來一碗熱薑湯,又給他用熱水泡腳。沈言泡著腳,喝著薑湯,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心裡一片溫熱。

他知道,自己追求的逍遙,不是逃避責任,不是不管不顧,而是在承擔該承擔的責任後,依舊能保持內心的平靜;是在經歷世事浮沉後,依舊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就像這雪,下得再大,也總會停;天再冷,春天也總會來。人活著,不就是這樣嗎?有風雨,有晴天,有忙碌,有清閒,重要的是,不管遇到甚麼,都能放寬心,往前走。

沈言放下碗,看著院角被雪覆蓋的菊花,雖然看不見花朵,卻能想象到明年春天,它們又會抽出新芽,開出燦爛的花來。

這一世,他不求大富大貴,不求名滿天下,只求能守著這方小院,守著身邊的人,守著這份內心的安寧,活得自在,活得踏實。

這樣的逍遙之道,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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