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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商路縱橫

2025-12-19 作者:淺夢星眠

西貢的碼頭在晨光中舒展著筋骨,大小貨輪像蟄伏的巨鯨,在泊位上吞吐著貨物。沈言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從東南亞帶來的翡翠印章,印章上刻著“海納百川”四個字,是林會長送他的謝禮——感謝他打通了暹羅到香港的橡膠專線。

塔下,十艘貨輪正在同步裝卸,碼頭工人喊著號子,機械臂發出沉悶的轟鳴,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這些船都是他從香港廢品市場淘來的二手貨,最大的那艘“遠洋號”排水量近千噸,原本是英國淘汰的運輸艦,被他找人翻新後,成了船隊的主力,一次能裝下兩百噸大米和五十臺機床。

“沈爺,雷洛探長的人又來了,說想跟您談談‘合作’。”王鐵柱順著鐵梯爬上了望塔,手裡拿著一份燙金請柬,“這次是在九龍的半島酒店,說是有重要客人。”

沈言接過請柬,上面印著精緻的花紋,落款是呂樂的私人印章。他嗤笑一聲,將請柬揣進兜裡:“重要客人?怕是又想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貨塞進我的船。”

王鐵柱撓撓頭:“那……去不去?”

“去。”沈言俯瞰著碼頭,“他的黃金帝國要靠警隊勢力撐著,我的商路要借他的名頭擋箭,本就是互相利用,沒必要撕破臉。”

這些年,沈言的“打點”早已形成體系。

警署上下自不必說,從威爾遜署長到剛入職的小警員,逢年過節都有“紅包”,數額按職級分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海關的緝私隊更是重點關照,每次船隊靠港前,總會收到“天氣預警”——實則是緝私船的巡邏路線;就連港英政府裡的低階官員,也能定期收到他託人送去的“土特產”,從內地的絲綢到東南亞的燕窩,總能送到對方心坎裡。

這一套下來,明面上沒人說他好,暗地裡卻都給他行方便。就像雷洛用金錢編織的警隊關係網,沈言用物資和利益,在官商兩道間搭起了一座隱形的橋。

“對了沈爺,趙老闆那邊說,新收的那批德國車床除錯好了,內地來的人說,這玩意能頂他們廠裡三臺舊機器,讓咱們再多弄點。”王鐵柱彙報道,眼裡帶著興奮,“這次他們願意用五十支56式衝鋒槍換,還說可以附贈兩千發子彈。”

“告訴他們,車床可以弄,但子彈要加倍。”沈言淡淡道,“東南亞的軍閥最近在搶地盤,子彈比槍金貴。”

王鐵柱應聲記下,又補充道:“還有,劉老闆的布料鋪在銅鑼灣開了分號,專門給那些洋行大班做旗袍,說是利潤比西貢這邊高兩倍,想讓咱們再多運點上等綢緞。”

“讓他自己去跟老周對接。”沈言擺擺手,“規矩不能破,貨款必須先到賬,概不賒欠。”

他深知,生意做得越大,越要守規矩。不管是對內地的國營廠,還是對東南亞的華人商會,甚至是雷洛這種“合作者”,賬目分明、童叟無欺是底線——這也是他能在魚龍混雜的走私行當裡站穩腳跟的根本。

傍晚時分,沈言換上一身西裝,帶著兩個弟兄驅車前往九龍。

半島酒店燈火輝煌,門口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看到沈言的車立刻上前開門。電梯裡遇到幾個洋行經理,都笑著跟他打招呼,顯然對這位“西貢來的沈老闆”早有耳聞。

雷洛的包廂在頂樓,推開門就聞到濃郁的雪茄味。雷洛穿著白色西裝,正和一個高鼻樑的洋人談笑風生,看到沈言進來,立刻起身笑道:“阿言,可算把你盼來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匯豐銀行的董事,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伸出手,操著生硬的中文:“沈先生,久仰大名,你的船隊,在東南亞很有名。”

沈言和他握了握手,心裡瞭然。匯豐銀行是香港最大的外資銀行,雷洛拉著他見銀行董事,無非是想把走私利潤透過銀行洗白。

“布朗先生過獎了,只是做點小生意餬口。”沈言客套道。

酒過三巡,布朗先生果然話鋒一轉:“沈先生的船隊運輸能力很強,我們銀行在東南亞有一批‘閒置資產’,想委託沈先生運回香港,報酬好商量。”

“閒置資產?”沈言看向雷洛。

雷洛笑著打圓場:“就是些舊金條,放在東南亞不安全,運回來保險點。”

沈言心裡冷笑。所謂的“舊金條”,十有八九是雷洛透過勒索、受賄弄來的黑錢,想借他的船洗白。

“船可以安排,但運費要按市場價的三倍算。”沈言端起酒杯,“而且我只負責運輸,貨物來源和去向,我一概不問。”

布朗先生和雷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意。三倍運費看似苛刻,但比起透過其他渠道洗錢的成本,已經便宜太多。

“成交。”布朗先生舉杯,“沈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飯局散後,雷洛單獨把沈言留在包廂,遞給他一支雪茄:“阿言,你這生意做得越來越大了,連匯豐都想巴結你。”

“都是託呂探長的福,沒人敢隨便找我麻煩。”沈言客套道。

雷洛吐出一口菸圈,眯起眼睛:“我聽說,你跟內地走得很近?”

沈言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都是些老鄉,做點土特產生意,呂探長放心,絕不碰違禁品。”

“最好如此。”雷洛語氣意味深長,“香港是英國人的地盤,跟內地走太近,沒好處。”

沈言沒接話。他知道雷洛的顧慮——雷洛的黃金帝國依賴港英政府,最怕和內地扯上關係;而他的商路卻必須紮根內地,兩者道不同,只能維持表面和平。

回到西貢時,已是深夜。碼頭依舊燈火通明,張班長帶著弟兄們正在給“遠洋號”裝貨,甲板上堆滿了用帆布蓋著的箱子,裡面是發往東南亞的56式衝鋒槍。

“沈爺,剛才收到訊息,龍幫的餘孽在澳門投靠了水房幫,揚言要報復咱們。”張班長低聲道。

“水房幫?”沈言挑眉。澳門的水房幫以狠辣聞名,尤其擅長海上劫掠,是塊難啃的骨頭。

“要不要我帶人去澳門一趟,把他們連根拔了?”張班長摩拳擦掌。

“不必。”沈言搖搖頭,“通知老周,下次去澳門送貨時,多帶兩門迫擊炮,讓水房幫看看咱們的家底。”

他做事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加倍奉還。但沒必要主動惹事,畢竟現在的重心是把商路做穩,而不是打打殺殺。

接下來的幾個月,沈言的生意進入了鼎盛期。

從東南亞運來的大米、橡膠、錫礦,一部分供給香港的酒樓和工廠,一部分透過秘密航線運往內地;從香港收購的二手機器、西藥,源源不斷地送回國內,換來的軍火則銷往東南亞,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他的船隊擴充到十五艘,最大的“遠洋號”甚至能直達新加坡和馬尼拉;手下的弟兄超過三百人,其中一半是能熟練操作槍械的武裝船員,另一半負責碼頭管理、貨物排程和賬目清算。

西貢碼頭的半條街都成了他的地盤,倉庫、貨棧、甚至幾家酒樓都掛著他的名號。當地的漁民和小販都說,沈爺的面子比警署還管用——只要不犯他的規矩,在這裡討生活,沒人敢欺負。

這天,陳先生突然從內地來訪,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沈先生,國內想在沿海建幾個漁業基地,需要一批遠洋漁船和捕魚裝置,還想請幾位懂技術的師傅過去指導。”陳先生語氣懇切,“知道你路子廣,能不能幫幫忙?”

沈言沉吟片刻。漁船和裝置不難弄,香港的造船廠就有不少淘汰的舊漁船,稍加改造就能用;但請師傅去內地,風險不小——港英政府對“通共”查得很嚴,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裝置可以弄,但師傅……”

“我們會安排好身份,保證他們的安全。”陳先生立刻道,“而且會給他們豐厚的報酬,比在香港高兩倍。”

沈言看著他,想起那些在香港碼頭掙扎求生的內地漁民,他們熟悉水性,懂捕魚技巧,卻因為沒有身份,只能幹最苦最累的活,拿著最低的工資。

“我可以幫忙聯絡,但去不去,得他們自己決定。”沈言最終點頭。

半個月後,五艘改造好的遠洋漁船,載著二十名自願前往內地的漁民師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西貢碼頭,駛向內地的港灣。臨行前,沈言給他們每人發了一筆安家費,還特意派了兩艘武裝船護送。

“沈爺,您就不怕被人舉報?”王鐵柱看著船影消失,擔憂道。

“怕就不做了。”沈言望著海面,“都是中國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在港英政府眼裡是“走私”,在雷洛看來是“冒險”,但在那些得到幫助的人眼裡,或許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希望。

就像此刻碼頭倉庫裡堆積的大米,即將填飽內地百姓的肚子;那些發往東南亞的軍火,正在保護華人商鋪不被劫掠;甚至連雷洛託他運輸的“舊金條”,也間接讓他有了更多資金,去收購更多機器運往國內。

錢是賺不完的,但能做的事,卻有限。

傍晚,沈言坐在瞭望塔上,看著夕陽為海面鍍上金邊。遠處的貨輪鳴著汽笛,近處的弟兄們哼著小調,整個碼頭都沉浸在一種忙碌而安寧的氛圍裡。

他想起剛到西貢時的窘迫,想起第一次走私時的緊張,想起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弟兄……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卻也實實在在地走出了一條路。

這條路,用金錢鋪就,用槍火守護,用人心維繫。

它或許不光彩,卻讓更多人活了下去;它或許充滿風險,卻連線了故土與他鄉;它或許只是一條走私線,卻在特殊的年代裡,承載了太多人的期盼。

“沈爺,晚飯好了,今天廚房做了您愛吃的紅燒肉。”王鐵柱的聲音從塔下傳來。

沈言笑著應了一聲,順著鐵梯往下走。

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為他伴奏。金血在體內緩緩流淌,帶著一種踏實的暖意;玉骨支撐著他的步伐,穩健而從容。

挺好。

他想。

走私的生意還會繼續,商路會越拓越寬,身邊的弟兄會越來越多。只要守住底線,守住人心,這條路就會一直走下去,直到不需要再走的那一天。

碼頭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一串明珠,鑲嵌在西貢的海岸線上。遠處的海面上,又一艘貨輪升起了錨,朝著未知的遠方駛去,甲板上的探照燈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航道,也照亮了那些在亂世中艱難求生的人們,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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