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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順勢而為

2025-12-17 作者:淺夢星眠

西貢的清晨總是被漁船的馬達聲喚醒。沈言站在警署二樓的窗前,看著碼頭邊漸漸熱鬧起來,漁民們扛著漁獲穿梭,小販們支起攤位叫賣,陽光穿過薄霧,給這片混亂的港灣鍍上了一層虛假的平和。

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嫋嫋。他拿起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目光落在窗外那艘掛著“龍記”旗號的貨輪上——自上次查獲鴉片後,龍幫消停了不少,卻也用更隱蔽的方式繼續著走私生意,只是不再敢在他巡邏的範圍內明目張膽。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得很旺。

查獲鴉片的案子震動了整個西貢,不僅讓龍幫損失慘重,也讓警署裡那些渾渾噩噩的警員重新認識了這位新來的沈警長。李副警長收斂了不少,見了他不再嬉皮笑臉,反而多了幾分忌憚;那些原本麻木的警員,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敬畏,至少表面上不敢再敷衍了事。

立威的目的,達到了。

但沈言心裡清楚,這遠遠不夠。

西貢的水太深,走私、販毒、幫派火併早已成了常態,不是靠一次兩次強硬執法就能改變的。更何況,他面對的不只是黑道,還有警署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那些靠“茶水費”過活的警員,是不可能真心擁護一個斷他們財路的上司的。

王鐵柱是個例外。

這山東漢子性子耿直,對沈言死心塌地,巡邏時總是寸步不離,有甚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可光靠他一個人,成不了事。其他魯警雖然對沈言有好感,卻也因為養家餬口的壓力,不敢徹底站到李副警長的對立面,更不敢得罪那些能給他們塞錢的走私頭目。

“沈警長,這是這個月的薪水。”財務室的老陳將一個薄薄的信封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署長說……經費緊張,每個人都扣了點。”

沈言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裡面最多隻有三十港幣。這點錢,別說養家餬口,連自己抽菸喝酒都不夠。他看向老陳:“其他人的也一樣?”

老陳點點頭,嘆了口氣:“都這樣。李副警長說,等下個月‘生意’好了,再給大家補回來。”

“生意?”沈言嘴角泛起一絲嘲諷。在這些人眼裡,走私販毒竟然成了“生意”。

老陳沒敢接話,匆匆離開了。

沈言捏著那個信封,心裡漸漸有了決斷。

他自己不缺錢,空間裡的黃金足以讓他富可敵國,別說這點薪水,就算整個西貢的“茶水費”加起來,他也未必放在眼裡。但他手下的人需要錢——那些拖家帶口的警員,要靠這點微薄的收入租房、吃飯、供孩子上學,在物價飛漲的60年代香港,這點錢簡直是杯水車薪。

上次查獲鴉片後,李副警長私下找過他,話裡話外都是威脅,說如果斷了大家的財路,以後沒人會給他賣命,真遇到危險,只能自己扛著。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這話雖然難聽,卻也是現實。

你不貪,我不貪,弟兄們喝西北風?拿甚麼跟那些拿命拼的黑道狠人鬥?

這天傍晚,巡邏結束後,沈言讓王鐵柱把幾個相熟的魯警叫到宿舍。

宿舍很小,擠了五個人,氣氛有些拘謹。大家都知道沈警長“清正”,上次查鴉片的事鬧得那麼大,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茶水費”的事,只是低著頭,搓著手,不知道他叫大家來做甚麼。

沈言倒了幾杯茶,推到他們面前:“都說說,家裡日子過得怎麼樣?”

幾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王鐵柱先開了口:“沈警長,不瞞您說,難啊。我那口子快生了,租的房子漏雨,想修都沒錢……”

另一個叫趙強的魯警嘆了口氣:“我爹在老家生病,每個月都要寄錢回去,這點薪水,扣了房租就所剩無幾了,有時候只能去碼頭打零工補貼家用。”

“可不是嘛,”年紀最大的孫德發抽著旱菸,“李副警長那邊雖然能分點錢,但他扣得多,到咱們手裡也沒多少,還得看他臉色……”

沈言靜靜地聽著,沒說話。這些話,印證了他的猜測——手下的人不是不想好好幹,而是現實逼得他們不得不向“潛規則”低頭。

“如果……我能讓大家拿到體面的收入,不用看李副警長臉色,也不用去碼頭打零工,你們願意跟著我好好做事嗎?”沈言忽然開口,目光掃過眾人。

幾人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和期待。

“沈警長,您……您有辦法?”王鐵柱激動地問。

沈言點點頭:“西貢的走私生意,不能禁絕,也禁絕不了。但我們可以定下規矩——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誰可以做,誰不可以做;該交多少‘茶水費’,怎麼分,都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鴉片、軍火,傷天害理,絕不能碰,誰碰抓誰;普通的布料、電器,可以做,但必須登記備案,按比例交‘保護費’;幫派之間不準火併,不準欺負老百姓,否則我們第一個收拾他。”

“這……這不是和李副警長他們一樣了嗎?”趙強有些猶豫。

“不一樣。”沈言看著他,“他們是中飽私囊,不管老百姓死活;我們是為了讓弟兄們活下去,也是為了讓西貢的秩序好一點。錢要拿,但事也要做——巡邏要認真,該管的事要管,不能讓那些走私販太囂張。”

孫德發抽了口煙,沉默片刻,重重地點頭:“沈警長,我懂您的意思了。只要能讓弟兄們過好日子,又能對得起這身警服,我跟著您幹!”

“我也幹!”

“算我一個!”

幾人紛紛表態,眼裡的猶豫被決心取代。他們不是天生就想同流合汙,只是在這亂世中找不到一條既能活下去又能保留幾分尊嚴的路,沈言的話,給了他們希望。

“好。”沈言站起身,“從明天起,王鐵柱跟著我,負責登記備案走私貨物;孫德發,你帶兩個人,盯著碼頭,不準出現火併和欺負人的事;趙強,你負責收‘茶水費’,記賬,一分一毫都要清楚,月底按功勞分給弟兄們,誰也不準中飽私囊。”

“是!”幾人齊聲應道,氣勢比之前強了不少。

沈言的“規矩”,很快在西貢的黑道中傳開了。

起初,不少人不以為然,尤其是那些習慣了和李副警長打交道的走私頭目,覺得這個新來的沈警長不過是想換個方式撈錢。

龍幫的龍哥更是放出話來:“一個毛頭小子,也想定規矩?給他點顏色看看!”

幾天後,一艘沒按規矩登記的走私船在碼頭卸貨,被孫德發逮了個正著。船主是龍幫的一個小頭目,根本不把孫德發放在眼裡,還指使手下動手打人。

孫德發沒慫,鳴槍示警,當場扣了貨物,把人帶回了警署。

龍哥得知訊息,怒不可遏,帶著十幾個手下堵在警署門口,要求沈言放人還貨。

李副警長嚇得躲在辦公室不敢出來,其他警員也慌了神,紛紛看向沈言。

沈言穿著警服,獨自一人走出警署,站在龍哥面前。

龍哥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微胖,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陰狠:“沈警長,給我個面子,把人放了,貨物還回來,這事就算了。不然,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

“我的規矩,你知道。”沈言語氣平靜,金血在體內緩緩流轉,一股無形的威壓散發開來,“登記,交錢,遵守秩序,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否則,誰也保不了你。”

“你找死!”龍哥被激怒了,揮了揮手,身後的手下掏出鋼管和砍刀,就要衝上來。

沈言沒動,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點三三左輪,槍口指著地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放下武器,滾。不然,我不介意讓西貢的海水,多幾分腥味。”

他的眼神太冷,冷得像西貢冬天的海水,讓龍哥那些手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他們忘不了上次沈言在港灣裡的身手和槍法,那根本不是常人能抵擋的。

龍哥看著沈言,又看了看他身後緊閉的警署大門,知道李副警長不會出來幫自己,心裡漸漸沒了底氣。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認慫了:“好,沈警長,你有種!這筆賬,我記下了!”

說完,帶著手下悻悻地離開了。

警署裡的警員們看到這一幕,都鬆了口氣,看向沈言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和信服——這個沈警長,不僅有規矩,還有實力撐腰。

放了那個小頭目,卻扣下了一半貨物作為懲罰,沈言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規矩”不是空談。

訊息傳開後,西貢的走私頭目們終於意識到,這個新來的沈警長不好惹,也確實在按“規矩”辦事。那些只想安穩賺錢的走私販,開始主動登記備案,交“茶水費”;少數想挑戰規矩的,要麼被沈言抓了現行,要麼被龍幫這樣的大幫派打壓——龍哥雖然恨沈言,卻也不想看到其他人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秩序”,畢竟這秩序對他們也有好處。

李副警長徹底成了擺設。

他想插手,卻發現沒人再聽他的;想向署長告狀,威爾遜卻只關心自己的退休金,根本懶得管這些事。漸漸地,他也只能接受現實,每天躲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不再過問具體事務。

沈言的日子,漸漸步入正軌。

每天早上,他會和王鐵柱一起巡查碼頭,看看有沒有人違反規矩;上午處理檔案,登記備案走私貨物;下午要麼練槍,要麼帶著警員們訓練格鬥——他把自己的格鬥技巧簡化了一些,教給手下的人,讓他們在面對黑道時能多幾分自保之力。

月底分“茶水費”的時候,是警署最熱鬧的時候。

趙強拿出賬本,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扣除必要的開支後,剩下的按功勞分給每個人。王鐵柱、孫德發這些做事積極的,能拿到近千港幣,比之前跟著李副警長時多了好幾倍;就算是那些不太積極的警員,也能拿到幾百港幣,足夠養家餬口。

拿到錢的警員們,看向沈言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擁護。巡邏更認真了,處理事情也更積極了,警署的風氣煥然一新。

沈言自己分文未取,全部留給了弟兄們。對他而言,這些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手下的人能擰成一股繩,能在這混亂的西貢守住幾分秩序。

他甚至用一部分“茶水費”修好了警署的屋頂,添置了新的辦公桌椅,還在院子裡搭了個簡易的訓練場,讓警員們有地方訓練。

西貢的老百姓,也漸漸對警察有了好感。

以前,他們看到警察就躲,生怕被找麻煩;現在,看到沈言帶著人巡邏,會主動打招呼,甚至會端出茶水點心。有一次,一個漁民的孩子得了急病,沒錢醫治,是沈言讓趙強從“茶水費”裡拿出一筆錢,送孩子去了醫院。

“沈警長是個好官啊。”老百姓們私下裡說。

沈言聽到這些話,心裡沒有多少波瀾。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不過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遠遠稱不上“好官”,只是在這亂世中,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這天晚上,沈言處理完公務,獨自一人走到海邊。

海風帶著鹹腥味吹來,遠處的貨輪上亮著燈,那是按規矩登記過的走私船,正在卸貨。沙灘上,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他忽然想起了雷洛。

不知道那個機靈的廣東青年在油麻地過得怎麼樣,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在這混亂的警隊裡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或許,雷洛會比他更適應這個時代。

沈言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在很多人看來是“同流合汙”,是對正義的妥協。但他不在乎。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一味強硬只會頭破血流,只有懂得順勢而為,才能在黑暗中開闢出一條路。他拿了錢,卻也做了事;他容忍了一些走私,卻禁絕了鴉片和軍火;他讓手下的人活了下去,也讓西貢的老百姓多了幾分安穩。

這就夠了。

金血在體內沉穩流淌,玉骨透著溫潤的光澤,他的步伐堅定而從容。前路依舊充滿未知,龍幫的報復或許還在等著他,警隊的黑暗或許還會吞噬更多的人,但他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堅守和力量。

挺好。

他想。

半入江湖,半執法,在這亂世中,守住一份本心,護著一群弟兄,看著一片土地,這樣的日子,雖然算不上光明磊落,卻也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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