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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西貢

2025-12-17 作者:淺夢星眠

畢業證書拿到手的那天,黃竹坑的陽光格外刺眼。沈言穿著嶄新的警服,肩上的警長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與雷洛等人的警員肩章形成了鮮明對比。周圍的學員看他的眼神複雜,有羨慕,有敬畏,也有幾分疏離——成績優異、直接授銜警長,這在同期學員裡是獨一份的待遇,連王教官都笑著拍他的肩膀:“沈小子,西貢那邊可不輕鬆,別給咱們魯警丟人。”

“放心,王教官。”沈言點頭,語氣平靜。他對這個“警長”頭銜沒太多感覺,既不覺得榮耀,也不覺得壓力,只當是換了個更方便行事的身份。

西貢警署,聽起來似乎不如油麻地、尖沙咀那般聲名狼藉,實則是另一番龍潭虎穴。

這裡背靠青山,面朝大海,海岸線曲折綿長,遍佈著無數隱蔽的港灣和灘塗,歷來是走私販的天堂。從內地運來的藥材、布料,從海外偷運的香菸、電器,甚至是一些見不得光的軍火、鴉片,都要經過西貢的水域週轉。

管走私的警署,自然與“黑”脫不了干係。

警匪勾結在這裡是公開的秘密,警長一級的人物,每月從走私販那裡拿的“茶水費”,比薪水高得多。想在這裡立足,要麼同流合汙,要麼有硬得足夠砸破潛規則的實力——沈言顯然是後者。

報到那天,沈言沒穿警服,開著他那輛低調的復古轎車,沿著海岸線駛向西貢。

公路兩旁是茂密的榕樹,枝葉垂落,遮住了頭頂的天空,只漏下斑駁的光影。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夾雜著漁船發動機的轟鳴和遠處隱約的叫賣聲。越靠近警署,路邊的景象越顯雜亂——低矮的鐵皮屋連成一片,牆角堆著廢棄的漁網和木箱,幾個赤著腳的孩子在泥水裡追逐,看到汽車駛過,好奇地停下來張望。

西貢警署坐落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是一棟兩層的紅磚小樓,牆皮斑駁,門口掛著“皇家香港警察西貢分割槽警署”的牌子,旁邊立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上面的米字旗耷拉著,毫無生氣。

沈言停好車,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穿著警服、叼著煙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這人個子不高,滿臉橫肉,眼神渾濁,肩上扛著警長的肩章,卻透著一股混混的痞氣。

“你就是新來的沈言?”男人上下打量著他,語氣帶著審視,“我是這裡的副警長,姓李,你叫我李哥就行。”

沈言伸出手:“沈言。”

李副警長象徵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冰涼油膩,顯然沒把這個“空降”的警長放在眼裡:“跟我來吧,署長在裡面等著呢。”

走進警署,一股黴味和煙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一樓是辦公區,幾張破舊的木桌隨意擺放著,上面堆滿了檔案和茶杯,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員要麼趴在桌上打盹,要麼聚在一起閒聊,看到沈言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繼續幹自己的事。

“都精神點!這是新來的沈警長!”李副警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語氣敷衍。

警員們象徵性地停下動作,擠出幾分笑容,眼神卻依舊散漫。沈言掃了一眼,這些人裡,有幾個身材高大的北方漢子,應該是魯警,卻也被這裡的風氣染得沒了銳氣;更多的是本地警員,眼神裡帶著世故和麻木。

二樓的署長辦公室稍顯整潔,一個頭發花白的英國老頭坐在辦公桌後,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紅茶。他是西貢警署的署長,名叫威爾遜,據說在這裡待了快十年,早就被磨沒了銳氣,只想著混到退休。

“沈警長,歡迎加入。”威爾遜放下茶杯,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公式化,“西貢的情況,李先生會跟你介紹。希望你能儘快熟悉工作,維持好這裡的秩序。”

“是,署長。”沈言點頭。

威爾遜沒再多說,揮揮手讓李副警長帶他出去,顯然對這個華人警長沒甚麼興趣。

走出辦公室,李副警長撇撇嘴:“別在意,老威爾遜就這樣,除了喝茶甚麼都不管。西貢這邊,我說了算。”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沈老弟,我知道你是警校高材生,槍法準,能打,但這裡不是警校,規矩不一樣。”

“甚麼規矩?”沈言明知故問。

“簡單說,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李副警長笑得像只老狐狸,“西貢這邊,靠海吃海,走私的、捕魚的、開賭檔的,都是混口飯吃。咱們當警察的,只要他們別鬧太大動靜,別出人命,就沒必要較真。每個月,他們都會‘表示表示’,大家有錢一起賺,何樂而不為?”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了一個數錢的動作,眼神裡閃爍著貪婪的光:“你剛來,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門路’,保證你第一個月就能拿到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港幣?沈言心裡冷笑。以他的身家,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但他沒當場拒絕,只是淡淡道:“先熟悉工作吧。”

李副警長以為他是預設了,臉上的笑容更盛:“這就對了!走,我帶你去巡街,認識認識這邊的‘朋友’。”

所謂的“巡街”,其實就是去收“保護費”。

李副警長帶著沈言,開著一輛破舊的警車,沿著海邊的街道慢慢行駛。每到一個店鋪、一個碼頭、一個賭檔,老闆都會熱情地迎上來,遞煙遞酒,偷偷塞給李副警長一個信封。李副警長則會拍著老闆的肩膀,說幾句“安分點”“有事找我”之類的話,然後把信封揣進懷裡。

路過一個走私香菸的倉庫時,李副警長特意停下來,指著倉庫門口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說:“這是‘龍哥’的地盤,他是西貢這邊最大的走私頭目,咱們可得罪不起。每個月他給的‘茶水費’,夠咱們全署的人發半年薪水。”

沈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倉庫門口的壯漢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傢伙。他能感覺到,倉庫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顯然不止走私香菸那麼簡單。

“龍哥?”沈言挑眉。

“本名不知道,道上都叫他龍哥,據說以前是國民黨的兵,手裡有槍,心狠手辣。”李副警長壓低聲音,“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沈言沒說話,只是默默記下了倉庫的位置。

一圈逛下來,李副警長的口袋鼓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得意。他看沈言一直沒說話,以為他被這“來錢快”的場面鎮住了,拍著他的肩膀說:“怎麼樣?沈老弟,這比在警校打靶有意思多了吧?放心,以後你的那份,我一分不少給你。”

回到警署時,已經是傍晚。沈言被安排在二樓的一間空房當宿舍,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窗戶正對著海邊,能看到落日餘暉灑在海面上,泛著金色的光。

他剛坐下,就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個身材高大的山東漢子,穿著警服,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沈警長,我叫王鐵柱,也是山東來的,以後請多關照。”

沈言讓他進來:“坐。”

王鐵柱拘謹地坐在椅子上,搓著手說:“沈警長,我知道你是好人,不想同流合汙。李副警長他們……唉,早就被這邊的黑道餵飽了,根本不管事。”

“你怎麼知道?”沈言看著他。

“我剛來的時候也想好好幹,結果被李副警長整得夠嗆,後來才知道這裡的規矩。”王鐵柱嘆了口氣,“但我知道,不能忘了本分。沈警長,你要是想做點事,我王鐵柱跟你幹!”

沈言看著他眼裡的真誠,心裡微動。看來這西貢警署,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流合汙。

“先看看吧。”沈言沒把話說死,“你跟我說說,西貢這邊的幫派情況。”

王鐵柱來了精神,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西貢這邊的幫派,以“龍幫”為首,幫主就是那個龍哥,控制著大部分走私生意;還有幾個小幫派,比如“海蛇幫”“沙鼠幫”,分別控制著碼頭搬運和漁船保護,都要給龍幫交“孝敬”;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零散的小販子,在各個灘塗偷偷摸摸做些小生意,日子過得膽戰心驚。

“最可惡的是龍幫,不僅走私,還放高利貸,逼死了不少人。前陣子有個漁民還不起錢,被他們打斷了腿,扔在海邊……”王鐵柱說到這裡,拳頭攥得緊緊的,眼裡滿是憤怒。

沈言默默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知道,想在這裡做點事,第一個要面對的就是這個龍哥。

接下來的幾天,沈言沒理會李副警長的“好意”,也沒去收甚麼“茶水費”,只是每天帶著王鐵柱去巡邏,熟悉西貢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碼頭、每一片灘塗。

他的巡邏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巡邏是走個過場,他卻會仔細觀察每一個可疑的角落;別人對走私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卻會停下來,盤問幾句,雖然沒當場抓人,卻把那些人的樣貌、船隻特徵都記在心裡;遇到被欺負的漁民,他會停下來幫忙調解,雖然只是幾句話,卻讓那些漁民感激不已。

“沈警長,你這樣會得罪人的。”王鐵柱憂心忡忡,“李副警長已經跟我抱怨好幾次了,說你不懂規矩。”

“規矩?”沈言看著遠處海面上的一艘可疑漁船,眼神銳利,“欺負老百姓的規矩,我不懂,也不想懂。”

他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

先是李副警長,見沈言不配合,開始處處給刁難——給他分配最苦最累的夜間巡邏任務,把最繁瑣的檔案工作都推給他。但這些對沈言來說,根本不算甚麼。夜間巡邏正好讓他看清那些走私船的動向;處理檔案時,他能從蛛絲馬跡中分析出走私的規律。

接著,是那些走私頭目。

龍哥派人送來了一個厚厚的信封,被沈言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海蛇幫的幫主想請他吃飯“交朋友”,被他直接拒絕。漸漸地,警署裡開始流傳一些風言風語,說這個新來的沈警長“假清高”“不懂事”,遲早要栽跟頭。

沈言對此毫不在意。他每天依舊準時巡邏,練習槍法,晚上則回到宿舍,打坐調息,或者研究從警校帶來的警務手冊。金血在體內沉穩流淌,玉骨透著溫潤的光澤,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充沛的精力。

這天夜裡,沈言帶著王鐵柱在海邊巡邏。

月光下,海面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灘塗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蘆葦蕩的沙沙聲。突然,王鐵柱指著遠處的一個小港灣:“沈警長,你看!”

港灣裡,停著一艘不起眼的漁船,幾個黑影正從船上往下搬東西,動作鬼鬼祟祟。

“是龍幫的船!”王鐵柱壓低聲音,“他們肯定在走私違禁品!”

沈言眯起眼睛,神識瞬間擴散開來,清晰地“看到”那些人搬運的是一箱箱的鴉片,包裝嚴密,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走。”沈言低聲道,握緊了腰間的點三三左輪。

“沈警長,我們就兩個人,他們有十幾個人,還有槍……”王鐵柱有些緊張。

“沒事。”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他貓著腰,藉著蘆葦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港灣。金血讓他的動作輕如狸貓,玉骨讓他能在溼滑的泥地上穩穩立足。離漁船還有十幾米時,一個放哨的壯漢發現了他,厲聲喝道:“誰?!”

沈言沒回答,直接衝了出去。

那壯漢反應也快,掏出腰間的短棍就朝他砸來。沈言側身躲過,抬手一拳,正打在壯漢的胸口。只聽“咔嚓”一聲,壯漢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漁船的船幫上,暈了過去——這還是沈言收了力,不然一拳就能讓他粉身碎骨。

船上的人聽到動靜,紛紛抄起傢伙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正是龍幫的一個小頭目。

“是那個新來的警察!”刀疤臉認出了沈言,獰笑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敢管龍哥的事!給我廢了他!”

幾個壯漢揮舞著鋼管、砍刀衝了上來,氣勢洶洶。

沈言站在原地,眼神平靜,等他們靠近,才突然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避開鋼管的橫掃,抓住一個壯漢的手腕,輕輕一擰,對方的砍刀“哐當”落地,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另一個壯漢從側面襲來,他抬腳一踹,正中小腹,對方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撞在其他人身上,頓時一片混亂。

刀疤臉見狀,掏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沈言:“別動!再動打死你!”

沈言停下動作,看著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就在刀疤臉扣動扳機的瞬間,沈言動了。

他身體猛地向左側一傾,幾乎貼著地面滑出,同時腰間的點三三左輪出鞘,槍口精準地指向刀疤臉的手腕。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刀疤臉慘叫一聲,手槍掉落在地,手腕上多了一個血洞。

剩下的人嚇得不敢上前,看著沈言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們從沒見過這麼快的身手,這麼準的槍法。

沈言站起身,用槍口指著他們:“都蹲下,雙手抱頭!”

沒人敢反抗,紛紛乖乖蹲下。

這時,王鐵柱才帶著幾個被他叫來的魯警趕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都驚呆了。

“沈警長……”

“把他們都帶回警署,清點贓物。”沈言收起槍,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當沈言帶著人、押著俘虜、拖著一箱箱鴉片回到警署時,整個警署都炸開了鍋。李副警長聞訊趕來,看到那些鴉片,臉色慘白,拉著沈言的胳膊低聲吼道:“你瘋了?!你知道這會惹多大麻煩嗎?龍哥不會放過你的!”

沈言看著他,眼神冰冷:“我是警察,抓走私販,是我的職責。”

他甩開李副警長的手,徑直走進關押室,將俘虜安頓好,然後開始清點鴉片。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警長肩章在夜色中閃著光,彷彿在宣告著,西貢警署的天,要變了。

挺好。

沈言看著那些鴉片,心裡想。

來這裡,不是為了混日子,就是要做點該做的事。哪怕前路暗流洶湧,哪怕要面對龍哥的報復,他也不會退縮。金血玉骨在身,踏山河拳在握,這點風浪,還掀不翻他的船。

夜色漸深,西貢的海面上,依舊暗流湧動,但沈言知道,從今夜起,這裡會多一份屬於正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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