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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煙火氣

2025-12-17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第一次踏進這座四合院時,正趕上院裡的“混戰”。

棒梗正踮著腳往三大爺家的鴿子籠裡瞅,手裡還攥著根長竹竿,想來個“偷樑換柱”;三大爺蹲在門口數著剛買的白菜,嘴裡唸唸有詞“一棵能吃三頓,兩棵夠五天,三棵……”,眼角餘光卻死死盯著棒梗,手裡的旱菸杆在鞋底上磕得“啪啪”響;一大爺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院裡的石榴樹下,看著這倆“活寶”直搖頭,嘴角卻藏著笑。

“喲,這不是沈先生嗎?稀客啊!”一大爺先看見了他,笑著打招呼,搪瓷缸子往手裡轉了兩圈,“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

沈言剛要答話,就聽“嘩啦”一聲,棒梗的竹竿沒控制好,直接捅翻了鴿子籠,一隻灰鴿子撲稜稜飛出來,正好撞在三大爺的白菜堆上,帶倒了最頂上那棵,滾得老遠。

“好你個棒梗!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三大爺炸了毛,手裡的旱菸杆也不磕了,起身就追,“看我不告訴你媽!”

棒梗“嗷”一嗓子,撒腿就跑,繞著院裡的石榴樹轉圈,三大爺在後頭追,嘴裡還喊:“你給我站住!那鴿子是我好不容易才配對的!”

沈言站在門口,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原本沉在心底的那點空落落,忽然就淡了。

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

有爭吵,有算計,有雞毛蒜皮的磕碰,卻也有藏不住的熱乎氣。不像他那座小院,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連風過樹葉的聲兒都帶著冷清。

“快進來坐,別站著。”一大爺把他往屋裡讓,“我剛沏了新茶,嚐嚐。”

沈言笑著應了,剛邁過門檻,就見二大媽端著個和麵盆從屋裡出來,圍裙上沾著白麵粉,嗓門亮得很:“他三大爺,多大點事啊,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計較啥?回頭我讓槐花給你送倆饅頭賠罪!”

三大爺剛追得氣喘吁吁,一聽這話,氣兒消了一半,嘟囔道:“不是饅頭的事,這孩子得管教!不然以後還了得?”嘴上這麼說,卻往棒梗藏身的柴火垛那邊瞥了一眼,腳步也慢了下來。

二大媽也不管他,轉頭看見沈言,眼睛一亮:“沈先生來啦?正好,晚上在這兒吃飯,我烙餡餅,韭菜雞蛋餡的,你嚐嚐大媽的手藝!”

沈言剛想推辭,就聽三大爺湊過來,一臉神秘地問:“沈先生,我聽說你前陣子收了箇舊花瓶?我給你掌掌眼?就當……就當抵了那鴿子受驚的精神損失費。”

“去你的吧!”二大媽笑著拍了他一下,“人家沈先生是文化人,能看上你那點道道?”

院裡的人漸漸多了。下班的工人扛著工具回來,買菜的大嬸拎著籃子打招呼,孩子們放學了,書包一扔就開始在院裡瘋跑,你追我趕,把塵土揚得老高。沈言坐在一大爺家的門墩上,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心裡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從那以後,沈言就成了這四合院的常客。

他來得勤,有時是下午,有時是傍晚,來了也不怎麼說話,就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看著院裡的人忙活。

看二大爺擺著官腔訓兒子,說“做人要懂規矩,不能學那投機倒把的”,轉頭就被三大爺戳穿“上回你偷偷換了人家供銷社的秤砣,還好意思說”;看三大爺拿著算盤,跟賣菜的錙銖必較,一分錢都要算半天,最後卻偷偷把自家種的小蔥塞給對方一把;看一大爺幫著全院修修補補,誰家的爐子壞了,誰的腳踏車掉了鏈,他總能擺弄好,嘴裡還說“鄰里鄰居的,客氣啥”。

這些瑣碎的、吵鬧的、帶著煙火氣的畫面,像一劑良藥,慢慢治癒著沈言心裡的空。

有回他來的時候,正趕上院裡的自來水管道凍裂了。冬天的水灑在地上,瞬間就結了冰,滑得很。一大爺號召大家一起修,二大爺說“我是幹部,指揮就行”,三大爺算計著“修這管道得多少料,平攤下來每人該出多少錢”,年輕人擼起袖子就幹,孩子們也拿著小鏟子幫忙鏟冰,凍得小手通紅也不喊冷。

沈言沒說話,默默回自己院裡取了工具,蹲在地上幫忙接水管。他手巧,以前在空間裡擺弄過不少機械,接個水管不在話下。三大爺湊過來看,嘴裡嘖嘖稱奇:“沈先生還有這手藝?真是能人!”

二大爺也湊過來:“小沈啊,你這本事,擱廠裡肯定是技術骨幹!”

沈言只是笑,手上的活沒停。水濺到褲腿上,凍得冰涼,心裡卻熱乎。他想起以前和朋友們一起修倉庫的日子,也是這樣,吵吵嚷嚷,卻幹勁十足。那時候覺得累,現在想起來,竟是難得的溫暖。

修完水管,二大媽非要留他吃飯。一大爺家的炕燒得熱乎乎的,桌上擺著白菜燉粉條,還有幾個玉米麵窩頭,雖然簡單,卻冒著熱氣。二大爺端著酒杯,非要跟沈言碰一個,說“謝謝你啊,不然這水不知道要停到啥時候”;三大爺夾了一筷子粉條,說“這粉條是我託人從鄉下弄的,純紅薯做的,你嚐嚐”;孩子們擠在炕梢,搶著吃窩頭,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喊“沈叔叔好”。

沈言喝了口二大爺自釀的米酒,辣辣的,帶著點甜。看著滿炕的人,聽著他們東一句西一句地聊家常,說誰誰家的姑娘要嫁人了,誰誰家的小子考了全班第一,誰誰單位發了福利,雖然都是些家長裡短,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讓人踏實。

他忽然明白,自己總往這兒跑,不是閒得無聊,是貪戀這份“活著”的感覺。

他那座小院太靜了,靜得像座標本館,把回憶都封在了玻璃罩裡。而這四合院不一樣,它是活的,像棵老槐樹,根系紮在煙火裡,枝椏伸向日子裡,每天都有新的葉子冒出來,也有舊的葉子落下去,吵吵鬧鬧,卻生機勃勃。

有次棒梗又犯了錯,把院裡的公共水龍頭擰壞了,被他媽賈張氏追著打,繞著院子跑,嘴裡喊“沈叔叔救命”。沈言沒攔,就看著賈張氏追到石榴樹下,揚起的手卻輕輕落在棒梗屁股上,雷聲大雨點小。

“你說這孩子,咋就不讓人省心!”賈張氏氣呼呼地說,眼裡卻帶著疼。

棒梗從他媽手裡溜出來,跑到沈言身後,做了個鬼臉:“沈叔叔,我媽捨不得打我。”

沈言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心裡軟軟的。這就是日子啊,有氣有惱,卻也有藏不住的疼惜。不像他那些故人,一別就是永恆,連句吵嘴的機會都沒有。

天漸漸暖和了,院裡的石榴樹抽出了新葉,綠油油的。沈言來得更勤了,有時會帶點自己種的蔬菜,有時會幫著一大爺修修收音機,有時就只是坐著,看三大爺教孩子們認字,聽二大媽和院裡的大嬸們聊東家長西家短。

有人問他:“沈先生,你一個人住不悶嗎?搬來咱院住唄,正好南房空著。”

沈言笑著搖頭:“不了,我那院還有些東西。”

他知道,自己終究是這四合院的過客。但他貪戀這份煙火氣,就像遠行的人貪戀驛站的燈火,不是為了留下,而是為了汲取點暖意,好繼續走下去。

這天傍晚,沈言坐在石凳上,看著夕陽把四合院的屋頂染成金色。棒梗和院裡的孩子們在踢毽子,笑聲像銀鈴;三大爺蹲在門口,給剛買回來的金魚換水,嘴裡數著“一、二、三……”;二大爺拿著份報紙,戴著老花鏡,大聲念著上面的新聞,時不時有人插嘴問兩句;一大爺端著茶壺,慢悠悠地喝著,看著這一切,臉上是滿足的笑。

沈言忽然想起張將軍以前說過的話:“這世上最硬的不是鋼鐵,是日子。日子裡的煙火氣,能把再冷的石頭都焐熱了。”

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他起身,往院門口走。二大媽看見,喊他:“沈先生,晚飯不在這兒吃啊?我包了餃子!”

“不了,”沈言回頭笑了笑,“我回去給自己包點,也學學您的手藝。”

走出四合院,衚衕裡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映著青石板路。沈言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院裡的煙火氣填滿了,暖暖活活的。

他想,明天還來。

看看這院裡的雞飛狗跳,聽聽這些家長裡短,聞聞那帶著面香、菜香、煙火香的日子。這樣,就覺得自己還真真切切地活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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