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把最後一勺醬汁淋在糖醋魚上,琥珀色的汁液順著魚身往下淌,在白瓷盤裡積成小小的水窪,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酸甜交織的香氣。小黑蹲在灶臺旁,尾巴豎得像根旗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爪子不安分地扒著瓷磚,顯然是被這味道勾得急了。
“急甚麼?還沒放蔥絲。”沈言笑著拍了拍貓腦袋,從空間裡摘了根剛冒芽的香蔥,細細切成絲,像撒金粉似的鋪在魚身上。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把盤子端到院裡的石桌上。
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除了糖醋魚,還有一盤油燜大蝦,蝦殼紅亮,蝦黃飽滿;一盤清炒荷蘭豆,翠綠得像能滴出水來;中間是一碗冬瓜排骨湯,湯色清亮,浮著層薄薄的油花。都是些家常菜,卻透著股精緻——這是他這陣子閒出來的“成果”。
說起來,他練廚藝的初衷,純粹是為了“消耗庫存”。
空間裡的食材多到發愁。剛收的大米堆成小山,各種海鮮在水池裡蹦躂,蔬菜長得比外面的快一倍,連蔥薑蒜都成了片小氣候。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變著花樣做來吃,總好過讓它們在空間裡悄悄爛掉。
可練著練著,竟也練出了點門道。
他先是照著空間裡翻出來的舊食譜學。那本食譜是民國時期的,紙頁都脆了,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清蒸鰣魚”“佛跳牆”的做法,連“如何選蟹”“怎樣發海參”都寫得清清楚楚。沈言按圖索驥,第一次做“松鼠鱖魚”,把魚炸得像塊炭,第二次調的糖醋汁甜得發齁,第三次才勉強像樣,端給李教授嘗,老頭眯著眼說“有三分意思了”。
後來他不滿足於照搬食譜,開始自己琢磨。
用空間裡的靈泉水和麵,蒸出來的饅頭暄軟得能彈起來;用野蜂蜜代替白糖做拔絲紅薯,甜得更潤,不齁嗓子;甚至把人參切成薄片,跟老母雞一起燉,湯裡帶著點微苦的藥香,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連冬天的手腳冰涼都好了不少。
最得意的是他做的醬肉。
選的是空間裡養了一年的黑豬肉,肥瘦相間,用花椒、八角、桂皮醃上三天,再用松針燻半天,最後放進醬油裡泡著,要泡足七七四十九天。取出來切成片,紅得像瑪瑙,油光鋥亮,夾在剛出爐的熱燒餅裡,一口下去,肉香、醬香、面香混在一起,能把舌頭都吞下去。他給傻柱送過一次,那傢伙連吃三個燒餅,抹著嘴說“比全聚德的烤鴨還香”。
不過這些“得意之作”,大多隻能自己享用。
在外面,他最多敢做個西紅柿炒雞蛋,還得特意少放兩個雞蛋,裝作“票證緊張”的樣子。上次給張嬸家送了碗排骨湯,只說是“廠裡發的福利,自己不愛喝”,張嬸千恩萬謝,反覆叮囑“別跟外人說”,生怕傳出去讓人眼熱。
這就是他的“自保之道”——把鋒芒藏在灶臺後面。
在這個年代,露富是大忌,可“會做飯”不算。街坊鄰居知道了,最多說句“小沈手藝好”,不會往“他家裡有多少物資”上想。他甚至故意在衚衕口“露一手”,上次街道組織義務勞動,他自告奮勇去做飯,用普通的玉米麵做出了帶棗香的窩窩,用蘿蔔乾炒出了肉味,贏得一片稱讚,沒人懷疑這背後有甚麼“貓膩”。
“藏”的不止是食材,還有他的功夫。
每天天不亮,他就會在院裡練拳。不是甚麼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礎的馬步、衝拳、踢腿,一招一式都慢悠悠的,像老太太散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拳都帶著內勁,能在青磚上留下個淺坑;每一腳都能踢斷碗口粗的樹,只是他從不用全力。
他練的是家傳的老拳,穿越前跟著爺爺學過幾年,有了空間後,靈泉水滋養了筋骨,內力不知不覺就漲了,身手比以前敏捷十倍。上次在黑市遇到搶東西的混混,他只抬手一推,對方就摔了個四腳朝天,他還裝作“碰巧”,撓著頭說“你自己不小心”。
這功夫不能露。
他見過廠裡的保衛科幹事,都是退伍軍人,眼神銳利得像鷹。有次他去領物資,看到兩個幹事制服了三個持械的歹徒,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沈言知道,真要是驚動了國家機器,他這點功夫根本不夠看——對方有槍,有組織,有遍佈全城的眼線,他這點“小聰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所以他的日子,過得像杯溫水,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早上練拳,練到太陽出來就收功;上午要麼翻食譜研究新菜,要麼去李教授家借幾本書看;下午給小黑梳毛,或者去衚衕口跟老頭們下象棋,故意輸多贏少;晚上做頓好的,自己小酌兩杯,看小黑在腳邊打滾。
平淡得像白開水,卻也安穩得讓人踏實。
這天中午,他做了道“佛跳牆”。
海參、鮑魚、魚翅、乾貝……都是空間裡存的乾貨,用靈泉水發了三天,再用慢火煨了一整天,揭開砂鍋蓋的瞬間,香氣像長了腿似的,飄出半條衚衕。小黑圍著砂鍋轉圈圈,急得直叫喚。
沈言剛盛出一小碗,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小沈,做啥好吃的呢?香死人了!”
是傻柱,手裡還提著個飯盒,顯然是從食堂順了菜過來。他鼻子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圓:“乖乖,這是啥?比我食堂的大師傅做的還香!”
“瞎做的,不值當的。”沈言趕緊把砂鍋蓋好,給傻柱倒了杯茶。
“啥不值當?我聞著就值當!”傻柱擠到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佛跳牆,“讓我嚐嚐,就一小口!”
沈言無奈,給他舀了一勺。傻柱吹了吹,一口吞下,眼睛瞬間亮了:“我的娘哎!這味兒……這得放多少好東西?”
“就點海參鮑魚,託朋友弄的,不值錢。”沈言含糊地應付。
“不值錢?”傻柱咂咂嘴,“這玩意在全聚德,一小碗能抵我半個月工資!你小子……”他忽然壓低聲音,“你這門路,可真夠硬的。”
沈言沒接話,給傻柱夾了塊剛炸好的藕盒:“嚐嚐這個,素的。”
傻柱咬了口藕盒,外酥裡嫩,藕香混著肉餡的香,好吃得直點頭:“你這手藝,不去食堂可惜了。”
“算了吧,我這人懶。”沈言笑了笑。
他知道傻柱不會多問。院裡的人都這樣,你不說,我就不問,心裡清楚就行。這種“默契”,比甚麼都安全。
傻柱吃完飯走了,臨走前還打包了兩個藕盒,說是給秦淮茹的孩子帶的。沈言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有空間,有手藝,有小黑作伴,能在這亂世裡安安穩穩地吃頓好的,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至於那些“出格的事”,那些“遠大的志向”,想那麼多幹嘛?
晚上,沈言坐在葡萄架下,慢慢喝著自己釀的楊梅酒。小黑趴在他腿上,已經睡熟了,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石桌上的佛跳牆還冒著熱氣,香氣在夜色裡慢慢散開,像個溫柔的秘密。
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偶爾有晚歸的人走過,腳步聲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沈言舉起酒杯,對著月亮晃了晃。
挺好。
有飯吃,有貓擼,有功夫練,有手藝磨。日子雖然平淡,卻也沒甚麼可抱怨的。至於外面的風雨,國家的機器,就讓它們在外面吧——他守著這方寸小院,守著灶臺的煙火,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就夠了。
他喝了口酒,楊梅的酸甜混著酒香,在嘴裡慢慢化開。小黑動了動,往他懷裡鑽了鑽,像是在說“別喝了,陪我睡覺”。
沈言笑了笑,放下酒杯,抱著貓走進屋裡。燈滅了,小院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廚房裡的砂鍋,還在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像在訴說著一個關於食物與安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