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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無病呻吟

2025-12-15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把最後一塊劈好的柴火碼進灶房,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空氣裡飄著柴火的清香和牆角醃菜壇的酸氣——這是東城小院最尋常的午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對著空灶房罵了句:“閒得蛋疼。”

話音落地,只有房樑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撞得瓦片“咔噠”響了一聲。

連小黑都懶得理他。貓正趴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四腳朝天曬肚皮,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像是在嘲笑他的莫名其妙。

沈言自己也覺得好笑。

前陣子跑遍大江南北,累得倒頭就睡,哪有功夫琢磨“融入不融入”?白天跟車馬店的夥計搶炕位,晚上盯著空間裡的物資清單,腦子裡全是“下一站去哪收糧”“這匹布能換多少票證”,連做夢都在跟黑市販子討價還價。那時候的日子,像上了弦的鐘,滴滴答答全是實在的聲響,哪有縫隙容得下“迷茫”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說到底,還是這陣子太閒了。

工廠那邊,他每月按時交物資,王主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過問他具體在哪;95號院的房租,小馬會按時送來,順便帶些院裡的新鮮事,不用他費心;空間裡的作物自己生長,動物自己繁衍,連蜂蜜都有蜜蜂們按時“上交”,他除了偶爾收收成果,幾乎沒甚麼要乾的。

人一閒,就容易生事——不是動手動腳的事,是腦子裡的事。

就像此刻,他盯著灶臺上的豁口瓷碗,能想起這碗是去年從95號院舊貨堆裡撿的,當時傻柱還笑他“撿破爛”;看著牆角的醃菜壇,能琢磨起三大爺醃蘿蔔的配方,到底是先放鹽還是先放糖;甚至聽著衚衕裡的叫賣聲,都能分辨出哪個是張嬸常說的“缺斤短兩的王小販”,哪個是“實在人李大爺”。

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以前根本不會往心裡去。可現在,它們像春天的草,在腦子裡瘋長,纏得他坐立不安。

他試圖找點事做。

學著李教授練字,描了兩筆《九成宮》,覺得手腕酸,扔了筆去喂貓;想給小黑做個新窩,劈了半塊木板,嫌毛刺扎手,又丟在一邊;甚至翻出空間裡的賬本,想算算這幾年攢了多少物資,沒算兩頁就覺得眼花——那些數字密密麻麻,多到讓他麻木,算清楚了又能怎樣?

最後,他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數著衚衕裡走過的人。

第一個是挑著擔子的剃頭匠,手裡的銅鈴鐺叮鈴響,沈言數到“七”的時候,他拐進了西邊的巷子;第二個是揹著書包的小學生,嘴裡叼著半塊窩頭,跑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沈言數到“二十三”,聽見遠處傳來他孃的罵聲;第三個是賣冰棒的老太太,木箱子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沈言數到“五十一”,她在對門的雜貨鋪門口停下,跟掌櫃的討了碗水喝。

數到第一百二十七個人的時候,小黑終於不耐煩了,從竹椅上跳下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說“陪我玩”。

沈言把貓抱起來,摸著它油光水滑的背,忽然想起傻柱的話:“人啊,不能太閒。一閒下來,就容易琢磨些沒用的,琢磨著琢磨著,就想出病來了。”

這話糙理不糙。

95號院的人就從不“迷茫”。傻柱每天想著食堂的菜、秦淮茹的難處、跟許大茂的架,日子填得滿滿當當;一大爺琢磨著怎麼讓傻柱給自己養老,二大爺算計著怎麼當院裡的“一把手”,三大爺扒拉著手指頭算今天又省下幾分錢——他們的心思都在眼皮子底下的日子裡,沒功夫抬頭看天上的雲。

就連賈張氏,每天罵罵咧咧,挑挑揀揀,也是種“忙”。她忙著護著秦淮茹和孩子,忙著跟院裡人鬥智鬥勇,忙著把日子過得精打細算,這種“忙”像層鎧甲,護住了日子,也擋住了虛頭巴腦的愁緒。

沈言以前覺得他們活得“俗”,現在卻有點羨慕這種“俗”。

俗得踏實,俗得有根,俗得像院門口的老槐樹,深深紮根在泥土裡,風來雨去都穩穩當當,從不會琢磨“我為甚麼要長在這裡”“我算不算一棵有文化的樹”。

他把小黑放下,起身往95號院走。

走到衚衕口,正撞見許大茂騎著腳踏車回來,車後座上綁著個紙箱子,上面印著“上海牌雪花膏”。見了沈言,他眉飛色舞地說:“小沈,看我給我媳婦弄的稀罕物!這玩意在上海都得憑票,我託了三個人才弄到!”

“不錯啊。”沈言笑著說。

“那是!”許大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不像某些人,閒得在門口數螞蟻。”

沈言沒惱,反而覺得這話聽著舒坦。至少許大茂的得意是真的,不像他自己,連愁緒都帶著股子閒出來的假正經。

進了95號院,果然又是一派熱鬧景象。

傻柱正蹲在院裡修腳踏車,車鏈子掉了,他嘴裡罵罵咧咧,手上卻麻利地擺弄著;秦淮茹端著盆衣服去井邊洗,棒梗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根木棍當馬騎;二大爺站在臺階上,給幾個孩子講他當年“當幹部”的光輝事蹟,唾沫星子橫飛;三大爺蹲在牆根,用粉筆在地上算著甚麼,眉頭皺得像個疙瘩。

沈言走過去,蹲在傻柱旁邊:“我幫你?”

“你會修?”傻柱斜了他一眼,手裡的扳手卻遞了過來。

沈言接過扳手,學著傻柱的樣子擰了擰,沒擰動,反而差點把螺絲擰滑了。傻柱“嗤”地笑了:“得了吧你,還是看我的。”他奪過扳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車鏈子裝好了,拍了拍手:“學著點,這叫手藝。”

“是是是,傻柱哥厲害。”沈言笑著遞煙。

兩人蹲在地上抽菸,看著院裡的人忙忙碌碌,誰也沒說話,卻比在東城茶會上說的所有話都讓人踏實。

煙快抽完的時候,傻柱忽然說:“晚上來我家吃飯,秦淮茹燉了肉,我剛從食堂順的五花肉,肥得流油。”

“行。”沈言沒推辭。

他看著傻柱起身去找秦淮茹,大聲喊“棒梗那小兔崽子又偷我煙盒”,看著賈張氏從屋裡出來,罵罵咧咧地搶過棒梗手裡的木棍,看著二大爺被三大爺拽著算“講了半小時話該收多少聽講費”,忽然覺得心裡那點“迷茫”像被太陽曬化的冰,悄無聲息地沒了。

哪有那麼多“格格不入”?不過是閒出來的矯情。

他有空間,有小院,有95號院的熱鬧,有東城的清淨,能吃飽穿暖,能偶爾幫襯旁人,這日子已經夠好的了。至於“融入不融入”,“像不像這個時代的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的陽光是暖的,肉香是真的,院裡的吵吵鬧鬧是鮮活的,而他,就在這鮮活裡,實實在在地活著。

傍晚,沈言坐在傻柱家的炕桌上,看著秦淮茹端上來的紅燒肉,油光鋥亮,香氣撲鼻。傻柱給他倒了杯酒,許大茂不知甚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搶著要嘗第一塊肉,被賈張氏一筷子打在手上。

“急啥?讓小沈先吃!”賈張氏把最大的一塊夾到沈言碗裡,眼神裡的銳利少了些,多了點菸火氣的溫和。

沈言夾起肉,塞進嘴裡。肥而不膩,甜鹹適中,帶著股子家常的香,從舌尖暖到胃裡。

挺好。

閒愁是甚麼?能有紅燒肉香嗎?

他舉起酒杯,跟傻柱、許大茂碰了一下,酒液辛辣,卻也燒心。院裡的燈亮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吵架聲、說笑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像首亂糟糟卻又格外動聽的歌。

沈言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閒出屁了。不過沒關係,吃塊紅燒肉,跟傻柱吵兩句,再看許大茂被賈張氏罵,這點屁事,也就煙消雲散了。

日子嘛,不就是這樣,吵吵鬧鬧,吃吃喝喝,哪有那麼多功夫琢磨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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