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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步履

2025-12-11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把最後一件工具放進帆布包時,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包上的帶子磨得發亮,邊緣打著補丁,是他跑供銷時用了三年的老夥計。窗外的天剛矇矇亮,院裡的槐樹上落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啄著地上的碎糠,給這沉寂的清晨添了點生氣。

“沈同志,這就去廠裡了?”三大爺揹著個糞筐從門口路過,筐裡裝著半筐野菜,葉子上還沾著露水,“今天不歇著?”

“嗯,廠裡有點活,得去看看。”沈言拉上包拉鍊,聲音不高不低,“您這是去挖野菜?”

“可不是嘛,家裡那幾個小的,頓頓喝稀粥哪頂得住。”三大爺嘆了口氣,卻又很快擠出點笑,“說起來還得謝你,前兒給的玉米麵,摻著野菜能多撐兩天。”

沈言笑了笑,沒接話。他知道三大爺的性子,愛算計,卻也恩怨分明。這點玉米麵換句真心的感謝,不虧。

走出四合院,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掃街的大爺揮動掃帚,發出“唰唰”的聲響。風裡帶著股涼意,吹得路邊的枯草打卷,沈言緊了緊領口,腳步輕快地往公交站走。

他不是非得天天往廠裡跑。作為採購員,手頭的活不算忙,尤其是在這物資緊缺的年月,很多零件採購計劃都得往後排。可他總覺得,老悶在院裡不是辦法——人是群居的,總離群索居,容易生出些不必要的心思。再說,廠裡的氛圍和院裡不同,機器的轟鳴、工人的吆喝,帶著股生猛的勁頭,能讓人忘了饑荒帶來的沉鬱。

軋鋼廠的大門在晨光裡透著股厚重的鐵色,門崗的老李頭正揣著袖子打盹,見沈言過來,抬了抬眼皮:“小沈,今天來得早。”

“嗯,有點事。”沈言遞過去根菸,是從空間裡拿的,不算好,卻能解癮。老李頭眼睛一亮,接過去夾在耳朵上,笑著擺擺手放行:“進去吧,車間剛開爐,熱乎著呢。”

車間裡果然一片熱火朝天。巨大的軋鋼機“哐當哐當”地轉著,火星子濺得老高,像過年時的煙花。工人們穿著厚重的帆布工作服,額頭上淌著汗,臉上卻帶著股勁,吆喝著號子,把燒紅的鋼坯往機器裡送。

沈言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這蒸騰的景象,心裡那點沉鬱彷彿被熱氣蒸散了。他喜歡這種感覺——機器的轟鳴裡藏著力量,汗水的味道里裹著踏實,比院裡的死氣沉沉鮮活多了。

“沈哥,你可來了!”排程室的小王探出頭,臉上沾著機油,“昨天跟你說的軸承,供應商那邊回話了,得去趟天津提貨,你看啥時候有空?”

沈言心裡一動。出差?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這段時間在院裡待得久了,雖然沒出甚麼岔子,可總覺得束手束腳。空間裡的物資再多,也只能偷偷摸摸地用,偶爾給孩子們塞點吃的,還得提防著被人撞見。出去跑跑,既能避開院裡的目光,也能借著出差的由頭,從空間裡“倒騰”點緊俏物資出來——當然,是給廠裡用的,絕不多帶私貨。

“後天吧,今天把手頭的報表理一理。”沈言應道,“你把地址和聯絡人給我,我去了直接找他。”

“得嘞!”小王喜滋滋地遞過紙條,“沈哥辦事,我放心!對了,天津那邊據說有海貨,你要是能捎點帶魚回來,兄弟們請你喝酒!”

沈言笑了笑:“看情況吧,不一定有票。”他知道,這年月海貨比肉還金貴,沒票根本買不到。不過他空間裡倒是有幾箱鹹魚,是之前在沿海換的,到時候拿兩條出來,說是“供應商給的好處”,不算突兀。

從排程室出來,沈言往車間走了走,想看看傻柱。傻柱在鍛工班,正掄著大錘砸鋼坯,胳膊上的肌肉賁張,每砸一下都“喝”地喊一聲,透著股子蠻力。汗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滾燙的鋼坯上,“嗞”地化成白煙。

“歇會兒吧,看你累的。”沈言遞過去塊毛巾。

傻柱接過來擦了把臉,喘著粗氣笑:“不累!多砸兩下,中午能多領個窩頭。”他往嘴裡灌了口涼水,“對了,沈哥,你給槐花的那幾塊麥芽糖,她捨不得吃,藏在枕頭底下,晚上睡覺都攥著。”

沈言心裡一暖:“小孩子都這樣,稀罕東西。”

“可不是嘛,”傻柱撓撓頭,“以前總覺得院裡的孩子淘,現在才發現,一個個都精著呢。知道誰對他們好,就往誰跟前湊。昨兒棒梗還跟我說,長大了要跟你學,也當採購員,能到處跑,還能給家裡帶吃的。”

沈言笑了,沒說話。他沒想過當誰的榜樣,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可孩子們的心思就像鏡子,你對他好,他就把你記在心裡,乾淨得讓人心頭髮軟。

中午在廠裡食堂吃飯,沈言打了份玉米糊糊和一個窩窩頭,找了個角落坐下。周圍的工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著廠裡的事,抱怨著定量少,偶爾也說點葷段子,鬨堂大笑裡帶著股苦中作樂的勁。

“聽說了嗎?隔壁車間的老王,前陣子出差,從鄉下弄了只雞回來,燉了一鍋,全車間的人都嚐到了。”

“真的假的?現在哪還有雞?”

“人家有門路唄!說是給老鄉換了兩斤糧票,老鄉偷偷殺的。”

沈言聽著,心裡有了數。出差確實是個“活絡”的機會,既能避開院裡的耳目,也能合理地“改善伙食”。他不是想佔便宜,只是覺得,總憋著也不是辦法,偶爾出去透透氣,見見不同的人,挺好。

下午回到四合院,沈言把出差的事跟院裡的人提了一句,沒說具體去哪,只說是“去外市提零件”。

“出去好啊,”二大爺湊過來說,“外面說不定有稀罕物,帶點回來給大夥開開眼。”

三大爺則盤算著:“去幾天?要是超過三天,你那院裡的柴火我幫你看著點,省得被人偷了。”

沈言笑著應了,沒接他們的話茬。他知道二大爺是想佔便宜,三大爺是想換點好處,這些都在意料之中。這院裡的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心裡的算計擺在明面上,反而好應對。

晚上,沈言收拾行李,帆布包裡裝了兩件換洗衣裳,一本舊書,還有點零錢和票證。他往包的夾層裡塞了兩包餅乾,是給路上吃的,又把那幾箱鹹魚挪到空間的“門口”,方便到時候拿出來。

一切收拾妥當,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像幅安靜的畫。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秦淮茹家還亮著燈,大概是在給孩子們縫衣服。

沈言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在廠裡忙忙碌碌,能掙口飯吃;回院裡安安靜靜,能守著點暖;偶爾出趟差,能透透氣,看看外面的世界。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沒有那麼多算計,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挺好。

他不是甚麼聖人,做不到普度眾生。能守住自己的日子,護著院裡的孩子,偶爾幫襯身邊的人,就夠了。心不夠狠也好,容易心軟也罷,這就是他,在這真實的世界裡,踏踏實實地活著。

第二天一早,沈言揹著帆布包出門,院裡的孩子們都醒了,扒著門框送他。槐花舉著個用紅紙包的東西,跑過來往他手裡塞:“沈叔叔,這個給你路上吃。”

沈言開啟一看,是塊紅薯幹,黑乎乎的,卻透著股甜香。大概是秦淮茹用他給的紅薯曬的。

“謝謝槐花。”沈言笑著揣進兜裡,“等我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孩子們歡呼起來,圍著他蹦蹦跳跳。沈言揮揮手,轉身走出四合院。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知道,等他回來,院裡的槐花應該又開了,孩子們會舉著新摘的花,在門口等他,眼睛亮得像他第一次見時那樣,乾淨,純粹,帶著讓人心裡一抽一抽的暖意。

而他,會像每次出門一樣,帶著這份暖意,步履不停地往前走,在這真實的人間裡,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守著這點微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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