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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桂林山水

2025-12-11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坐在竹筏的竹椅上,看著灕江的水從竹筏下緩緩流過,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還有幾尾小魚順著筏子的影子游,像在追逐一段流動的光陰。撐筏的老漢戴著斗笠,手裡的竹篙輕輕一點,筏子就像片葉子似的往前漂,驚起幾隻白鷺,撲稜稜掠過水麵,翅膀沾著的水珠落在江裡,濺起細碎的漣漪。

“同志,您這是打哪兒來?”老漢的聲音帶著當地的口音,軟乎乎的,像江裡的水。他見沈言揹著個相機,筏子上卻沒甚麼行李,眼裡帶著好奇——這年月能到桂林來“晃悠”的,要麼是公幹的,要麼是有門路的,像他這樣看著自在的,不多見。

沈言笑著晃了晃手裡的介紹信,紅色的印章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從陝北來,單位派來採購點山貨。”這話半真半假,採購山貨是真,可“單位派來”不過是個由頭,真正讓他能從黃土高坡一路晃到桂林的,正是這張蓋著紅章的紙。

離開陝北時,他特意回了趟四九城,找單位重新開了介紹信。辦公室的老張頭戴著老花鏡,在“採購事由”一欄裡寫得工工整整:“赴廣西桂林等地採購木材、藥材及土特產品”,末尾蓋著汽修廠和供銷社的雙章,紅得紮實。當時老張頭還打趣他:“沈小子,你這採購員當得比廠長還自在,全國都快讓你跑遍了。”

沈言只笑不答。他心裡清楚,這張紙的分量。在火車站,檢票員看一眼介紹信,揮手就放行;在關卡,哨兵驗過印章,敬禮示意透過;就算在偏遠的村寨,只要亮出這張紙,說句“單位派來的採購員”,村民們都會熱情地招呼,問要不要換點當地的特產。

就像此刻,撐筏的老漢聽說他是“採購員”,話匣子一下子開啟了:“俺們這兒的木材好,楠木、樟木,做傢俱頂呱呱;藥材也多,金銀花、石斛,都是山上長的野物;還有這灕江的魚,清蒸著吃,鮮掉眉毛!”

沈言順著他的話問:“那用布匹換魚,換不換?”他從空間裡摸出半匹藍布,是從四九城供銷社換來的,布面光滑,顏色正。老漢眼睛一亮,竹篙往水裡一點,筏子猛地拐了個彎:“換!前面就是俺家,讓婆娘給你撈剛打上來的劍骨魚!”

竹筏順著灕江往下漂,兩岸的山像水墨畫一樣慢慢鋪展開來。有的山像大象在喝水,鼻子垂在江裡;有的山像筆架,尖尖的頂直插雲霄;還有的山藏在雲霧裡,只露出個山尖,像水墨畫裡沒幹的墨痕。沈言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膠片在相機裡轉動的聲音,和江水流淌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支輕快的歌。

他想起在陝北時,看到的山都是光禿禿的,土黃色的,連風都帶著股硬氣。可桂林的山,是青綠色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山頂上還長著幾棵松樹,像故意插在那兒的盆景,透著股靈秀。水也是,陝北的水是苦的,渾的,帶著泥沙;桂林的水是甜的,清的,能看見水底的水草在跳舞。

“這地方,住一輩子都不膩。”沈言忍不住跟老漢感嘆。老漢哈哈笑起來,竹篙在水裡攪起一圈圈漣漪:“俺們祖祖輩輩住這兒,看了一輩子,還是看不夠。春天看桃花開,夏天看灕江水漲,秋天看楓葉紅,冬天看霧繞山,四季都有看頭。”

到了老漢家的村寨,竹樓依山而建,木樓的柱子插在江裡,走在樓上,腳下能聽到江水“嘩嘩”的響。老漢的婆娘繫著繡花圍裙,正在江邊捶衣裳,見沈言來了,笑著往屋裡讓:“同志快坐,我這就去剖魚!”

村裡的孩子圍著沈言的相機看,小手指著鏡頭,眼裡滿是好奇。沈言笑著開啟相機,讓他們看剛拍的山景:“這是象鼻山,像不像大象?”孩子們咯咯地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說:“像!像!俺們常去那兒掏鳥窩!”

正說著,村支書來了,手裡拿著個賬本,見了沈言的介紹信,客氣地遞過一杯茶:“沈同志,要採購啥儘管說,俺們這兒的桂皮、八角都是好東西,運到城裡能賣好價錢。”沈言從空間裡拿出幾匹布和一些紅糖:“我想用這些換點木材和藥材,再換點你們的魚乾。”

村支書眼睛一亮,連忙讓人去張羅。布匹在村裡是硬通貨,紅糖更是稀罕物,用這些換山貨,對村民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沒一會兒,幾個後生就扛著木材來了,都是乾透的楠木,筆直筆直的;婦女們提著竹籃,裡面裝著曬乾的金銀花、石斛,還有沉甸甸的魚乾,透著海風的鹹香。

沈言讓他們把東西收進空間,自己則和村支書坐在竹樓裡聊天。村支書說,以前也有“採購員”來過,可大多是走個過場,要麼壓價太狠,要麼挑三揀四,像沈言這樣實在的,不多見。“主要是您這介紹信管用,”村支書指著沈言手裡的紙,“有這東西,就知道您是正經單位來的,信得過。”

沈言心裡感慨,這介紹信確實是“通行證”。在那個出行需要“路條”的年代,沒有這張蓋著紅章的紙,別說跨省採購,就是出個縣城都難。他見過有人因為拿不出證明,在關卡被攔了三天三夜;也見過有人為了換一張介紹信,跑斷了腿,磨破了嘴。

而他,靠著這張紙,從北到南,從黃土高坡到桂林山水,一路暢通無阻。在火車站,他能憑著介紹信買到臥鋪票;在招待所,他能登記住宿;甚至在遇到盤查時,只要亮出這張紙,說句“執行公務”,對方就會客氣放行。

傍晚,老漢的婆娘做了一大桌菜:清蒸劍骨魚、啤酒魚、田螺釀,還有竹筒飯,香噴噴的,擺滿了竹桌。魚是剛從江裡撈的,肉嫩得像豆腐;竹筒飯裡混著臘肉,帶著竹子的清香。沈言吃得滿頭大汗,覺得這是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飯。

飯後,村民們在江邊燃起了篝火,年輕的姑娘小夥圍著篝火跳舞,唱著當地的山歌:“唱山歌來,這邊唱來那邊和……”歌聲清亮,像灕江水一樣婉轉。沈言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苗,聽著悠揚的山歌,忽然覺得,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沒有算計,沒有奔波,只有山水為伴,歌聲為友。

他拿出相機,拍下這熱鬧的場景。火光映在姑娘們的笑臉上,映在小夥們的舞步裡,也映在灕江水的波光裡,溫暖而鮮活。他想,等老了,就把這些照片拿出來看,告訴自己,這輩子沒白活,見過黃土的厚重,也見過桂林的靈秀,遇過太多太多善良的人。

離開桂林時,老漢非要送他到碼頭。竹筏在江面上漂,兩岸的山漸漸後退,像在揮手告別。老漢說:“沈同志,下次再來,俺帶你去看龍脊梯田,秋天的時候,金燦燦的,好看得很!”沈言笑著點頭:“一定來,到時候還帶布匹換你的魚!”

碼頭上,檢票員驗過他的介紹信和車票,笑著說:“同志是來採購的?桂林的山貨好啊!”沈言點點頭,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火車。

火車開動時,他回頭望了一眼桂林的山,像水墨畫一樣,漸漸消失在視線裡。他摸了摸懷裡的介紹信,紙張有些粗糙,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正是這張紙,讓他能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四處行走,看遍山河,遇遍人事。

他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裡,也不知道這“採購員”的身份能維持多久。可他知道,只要手裡有這張介紹信,有空間裡的物資,有一顆想看看世界的心,他就會一直走下去。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跑,窗外的風景又變成了陌生的田野。沈言靠在窗邊,手裡轉著相機,心裡滿是歡喜。這輩子,能做個“旅行家”式的採購員,能憑著一張介紹信,走遍這大好河山,真是件再幸運不過的事。

至於未來,就讓它像灕江的水一樣,慢慢流淌吧。他只需要跟著水流,看著風景,走著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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