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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風緊

2025-12-11 作者:淺夢星眠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掃過衚衕,把“哐當”作響的鐵皮廣告牌吹得直晃。沈言站在菸紙店屋簷下,看著對面牆根下縮著的幾個男人——他們袖口都彆著褪色的布條,眼神警惕地瞟著來往行人,是黑市的“眼線”。自從上個月那批藏在廢棄倉庫的軍火被一鍋端,連帶著三個據點的頭目憑空消失,四九城的地下圈子就沒安生過。

“老闆,來包大生產。”沈言對著櫃檯後的老頭揚了揚下巴,指尖夾著兩張角票。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慢悠悠地從櫃檯下摸出煙,遞過來時低聲道:“今兒查得緊,巡警剛過去三撥。”

沈言接過煙,指尖在煙盒上敲了敲,餘光瞥見那幾個眼線正對著他的方向竊竊私語,手指在腰間隱晦地比劃——那是黑賭場的暗號,大概在確認他是不是“條子”。他沒理會,轉身往深處走,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聲,像在敲打著這陣子緊繃的神經。

拐進岔路,牆根堆著的舊木箱後突然竄出個瘦猴似的小子,手裡攥著把生鏽的彈簧刀,聲音發顫:“把錢交出來!”沈言側身避開他刺來的刀,反手扣住他手腕,只聽“咔”的一聲,小子疼得慘叫,刀“噹啷”落地。

“是李老三的人?”沈言的聲音比秋風還冷。這小子袖口也有布條,只是顏色更淺——是剛入夥的“外圍”。小子臉都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不是!我自己來的!”

沈言鬆開手,他踉蹌著後退,盯著沈言腰間若隱若現的槍套(其實是裝著羅盤的皮套),突然像見了鬼似的掉頭就跑,差點撞翻賣糖葫蘆的攤子。賣糖葫蘆的老漢罵了句“小兔崽子”,轉頭看沈言時眼神躲閃,麻利地收拾攤子準備走人。

這就是現在的四九城。

自打他帶著人端了城西的地下賭場,把那些沾著血的籌碼和賬本付之一炬,緊接著又在東郊廢窯裡搜出二十杆步槍,整個灰色地帶就陷入了恐慌。沒人知道是誰幹的——現場沒有指紋,沒有目擊者,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幾攤來不及清理的血跡。有人說是“上面”動了真格,有人猜是幫派火併,最邪乎的說法是“厲鬼索命”,畢竟有七個頭目連屍首都沒找著(其實是被沈言用空間轉移到了城外的石灰窯)。

沈言走進一條更深的衚衕,兩側院牆高得壓人,牆頭上的碎玻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這裡住著的多是“體面人”——前清的遺老、開洋行的買辦、還有些靠著祖上留下的寶貝過活的富家子弟。但這陣子,連這些深宅大院的門都關得格外緊,門環上的銅鏽都懶得擦,牆根的排水溝裡偶爾會漂著揉碎的銀票,像是誰慌亂中丟棄的。

他在一扇朱漆門前停下,門環是黃銅的,雕著纏枝蓮,只是漆皮剝落了大半。抬手叩門,三長兩短,是之前跟房主約好的暗號。片刻後,門開了條縫,一個管家模樣的老頭探出頭,看見是沈言,臉色驟變:“沈先生?您怎麼來了?”

“周先生在嗎?”沈言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來取上次說的那批東西。”

老頭猶豫著往後縮了縮:“先生……您還是別進去了。昨兒夜裡,對門張公館被翻了個底朝天,說是丟了幅唐伯虎的畫。巡捕房來了人,問了半宿話……”

沈言挑眉:“張公館的畫?”他記得那幅《松鶴圖》,上週還在黑市見過訊息,標價夠買半條街的宅子。看來不止他在“掃貨”,還有人想渾水摸魚。

“可不是嘛!”老頭的聲音發顫,“現在誰家不心慌?前兒個衚衕口王掌櫃的銀鎖被偷了,後巷李太太的金鐲子也沒了……都說是您……”他沒敢說下去,只是搓著手,“先生,那批瓷器您還是再等等吧,等這陣風頭過了……”

沈言沒強求。他原本想取走周家藏的那套康熙青花,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這些天他順著線索摸下去,抄了不下十個“藏寶地”——有軍閥留下的金條,有買辦私藏的玉器,甚至在一個破敗的戲樓後臺找到一箱清末的龍袍碎片。這些東西見不得光,留在私人手裡只會引來禍端,不如收進空間,等日後交給該交的人。

轉身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門內影影綽綽,似乎有不少人在張望。沈言心裡冷笑,這周家怕是早就把訊息透給了別人,就等著有人來“黑吃黑”。他故意放慢腳步,果然聽到身後傳來輕響,回頭時卻只看到牆根的貓竄過。

走到衚衕口,正撞見兩個巡警盤查一個穿長衫的男人,男人懷裡抱著個錦盒,臉色慘白。沈言認出那是琉璃廠的“走卒”,專替人倒騰古董。巡警掀開錦盒一看,裡面是塊玉佩,當即厲聲道:“這玉哪來的?!”

男人哆嗦著說不出話,沈言趁機混進人群。他知道那塊玉——是前幾天從一個漢奸後代家裡搜出來的,原主是抗戰時被搶走的文物。看來這陣風聲鶴唳,不光黑道人慌,這些“文化販子”也坐不住了,想趁亂出手燙手山芋。

路過天橋時,看到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暗夜俠盜”的故事,說有個蒙面人專偷為富不仁者,偷來的錢財全散給了貧民窟。聽客裡三層外三層,有人拍著桌子叫好,說“這俠盜比巡警有用”。沈言站在人群外聽了兩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確實把幾箱銀元悄悄送到了城外的難民營,不過沒留名。

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是個穿短打的漢子,眼神慌亂,手裡攥著個布包。沈言下意識抓住他手腕,布包裡的東西硬邦邦的,形狀像是槍。漢子急了:“撒手!”另一隻手抽出刀就刺過來。

沈言側身避開,順勢奪下刀扔遠,扯開布包一看,裡面是把駁殼槍,還有幾發子彈。“軍火販子?”他沉聲問。漢子眼神發狠,一口咬向他胳膊,沈言反手將他按在地上,對著趕來的巡警喊:“這兒有私藏軍火的!”

巡警銬走漢子時,沈言注意到他腰間的布條——和菸紙店外那幾個男人一樣。看來李老三的勢力還沒清乾淨,這夥人不光做黑市生意,還在倒賣軍火。

天色漸暗,街燈次第亮起,卻照不亮人心的恐慌。沈言站在護城河岸邊,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西裝筆挺,皮鞋鋥亮,像個正經商人。沒人知道這個背影背後藏著多少秘密:空間裡堆到頂的文物,手上洗不掉的硝煙味,還有那些在暗夜裡消失的罪惡。

遠處傳來警笛聲,刺破了深秋的寂靜。沈言轉身往住處走,口袋裡的羅盤微微發燙——那是他用來定位“贓物”的法器,此刻正指向西北方向,那裡是……貝勒府的舊址。

看來,今晚又睡不成了。他摸了摸腰間的皮套,裡面的羅盤轉得更急,像在催促著甚麼。風聲裡夾雜著隱約的尖叫,四九城的夜,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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