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經過處理的合成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沒有激起半點回音。
“……裁決您。”
天養生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D太的指尖,已經懸停在某個紅色按鈕的虛擬投影之上。
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
楊天卻只是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天養生和D太所有蓄勢待發的殺意,瞬間消弭於無形。
他看著門口那個戴著純白麵具的“判官”,看著那柄非金非鐵的短刀,忽然笑了。
“裁決?”楊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你,和派你來的人,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我是收債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判官”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滑行的黑影,手中的短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無聲無息地割向楊天的喉嚨。
快。
快到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極限。
天養生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剛要踏前一步,卻被楊天一眼制止。
這是楊天的戰鬥。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楊天不退反進,左腳為軸,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擰轉,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一根鐵釺,精準無比地敲擊在“判官”持刀的手腕上。
叮!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判官”只覺得一股螺旋暗勁從手腕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痺,那柄無堅不摧的短刀,竟險些脫手。
他心中劇震,對方不僅跟上了他的速度,甚至預判了他的攻擊!
一擊不中,“判官”身形再轉,另一隻手化作利爪,直取楊天的心臟。
楊天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體順著對方的力道向後一仰,整個人如同不倒翁,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鐵板橋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爪。
同時,他撐在地上的左手猛然發力!
八極,翻胯。
轟!
一股剛猛無儔的力量自下而上爆發,楊天的身體借勢彈起,右腿如同一條鋼鞭,攜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抽向“判官”的側腰。
“判官”根本來不及反應,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牙酸的巨響。
“判官”整個人被這一腳抽得橫飛出去,撞在合金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然後滾落在地。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發現雙臂的骨骼,已經在剛才那一下格擋中,被徹底震碎。
強弱,立判。
楊天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我,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覺得,被圈養的羊,有資格審判牧羊人?”
“判官”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對準了楊天。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
楊天的身影,在他眼中消失了。
下一秒,一隻手,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槍俠的傳承,不只是槍法。”
楊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還有,絕對的感官。”
咔嚓!
楊天五指發力,捏碎了“判官”臉上的純白麵具。
面具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屬於西方人的臉,只是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被徹底碾壓後的崩潰與不敢置信。
“回去告訴‘銜尾蛇’。”
楊天將他隨手扔在地上,像扔一件垃圾。
“遊戲規則,改了。”
“神譜,現在姓楊。”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判官”,轉身走回主控臺前。
“D太。”
“在。”
“接入‘銜尾蛇’的最高通訊頻道。不是他們留給我的後門,是用我們剛剛拿到手的金鑰,從正門走進去。”
“明白。”
巨大的主螢幕上,那條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形符號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不再是主宰者。
D太的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行程式碼。
螢幕上的蛇形符號,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碎裂成了無數光點。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潔的影片通訊視窗。
視窗對面,是一間光線昏暗的會議室,坐著七八個看不清面容的黑影。他們是“銜尾蛇”的最高理事會。
當他們看到螢幕上出現的,是楊天那張戴著金絲眼鏡、斯文儒雅的臉時,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各位,晚上好。”
楊天微笑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我想,我的‘判官’先生,應該已經把我的意思帶到了。”
“現在,我們來聊一聊新的合作協議。”
“第一,‘神譜’系統,歸我。你們保留訪客許可權,但僅限於查閱公共資訊。”
“第二,這個世界,以及與它關聯的所有平行時空,是我的私人財產。你們的人,不準再踏入半步。”
“作為回報……”楊天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
“我不會把‘神譜’系統裡,關於各位理事在全球的秘密資產、私人醜聞,以及你們試圖顛覆幾個主權國家的原始計劃,公之於眾。”
赤裸裸的威脅。
卻用最溫和的、彷彿在談一筆生意的口吻說出。
會議室裡,一個黑影猛地站起,似乎要說甚麼。
楊天卻只是輕輕抬手,打斷了他。
“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們。”
“協議即刻生效。”
說完,楊天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螢幕,恢復了幽藍色的全球地圖。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
……
第二天,清晨。
陽光刺破雲層,重新灑在這座城市。
電力恢復了,交通恢復了,一切彷彿回到了正軌。
只是,所有經歷過昨夜那場全城黑入、又親眼見證天穹集團大廈如神蹟般亮起的人,心中都明白,有甚麼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洪興總堂的廢墟,已經被連夜清理乾淨。
大佬B、韓賓、十三妹等一眾堂主,整整一夜,都站在天穹集團的樓下,不敢離去,也不敢上樓。
直到天亮,D太才走下來,通知他們可以走了。
臨走前,大佬B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對著天穹大廈的方向,九十度鞠躬。
西九龍總區,黃志誠和馬軍看著手上一份份匪夷所思的報告,頭痛欲裂。
仿生人,全城EMP,氮氣攻擊……每一個詞,都在挑戰他們的認知。
最後,所有報告的結論,都統一指向了四個字。
“無可奉告。”
半島酒店,漢森接到了他任期內的最後一個電話。
電話裡,楊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漢森先生,恭喜你,你的‘灰色狐狸’,在昨晚的行動中,‘英勇殉職’了。”
“蘭利會給你記上一筆大功。”
“以後,港島,會很安全。”
漢森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下半輩子,都將為那個男人,打一份永遠無法辭職的工。
天穹集團,頂層辦公室。
第一縷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在楊天的身上。
他的身後,站著天養生,D太,還有一夜未眠、神情恍惚的靚坤。
“阿天……”
靚坤看著窗外那片恢復了生機的城市,喉結滾動了一下,用沙啞的嗓音,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一夜的問題。
“那我們……我們現在,到底算甚麼?”
“還是古惑仔嗎?”
楊天轉過身,晨光在他的金絲鏡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走到靚坤面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那皺巴巴的衣領,然後笑了。
“坤哥。”
“‘古惑仔’,那是演員的臺詞。”
“從現在起。”
“我寫劇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