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駐港總領事館，會客室。
百葉窗將維港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細線，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空氣裡有咖啡的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李文彬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動。
他對面，新上任的總領事皮埃爾先生，一個典型的法蘭西精英，正用銀質小勺優雅地攪動著自己的咖啡。動作一絲不苟，彷彿那不是咖啡，而是一份關乎國家榮譽的檔案。
“李副處長，我們非常重視港府提供的安全情報。”皮埃爾放下小勺，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但是，指控一家在港註冊的國際安保公司參與非洲地區的武裝衝突，這需要……非常確鑿的證據。”
措辭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官方的重視，又劃清了界限。
“證據，我們正在蒐集。”李文彬的語氣很平靜，“但我想，總領事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天穹集團的能量，以及他們在某些‘非傳統業務’上的專業性。”
他刻意加重了“非傳統業務”幾個字。
皮埃爾的眼角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份來自巴黎總部的絕密電報，電報上只有一句話：【授權駐港領事館，在不損害法蘭西直接利益的前提下，向港府警方提供“有限度”的協助。】
他更想起了電報附件裡，那道名為“凡爾賽的餘燼”的菜譜，和那張兩億歐元的“心靈療愈”賬單。那張賬單，現在正被裱起來掛在巴黎對外安全總局的某個恥辱牆上。
“李先生，法蘭西是一個尊重商業自由的國家。”皮埃爾換上了一副外交官的標準微笑，“但我們同樣無法容忍任何企業，利用法蘭西的名譽，進行非法的勾當。”
李文彬知道，魚上鉤了。
“我需要的不是貴國的直接干預。”李文彬身體微微前傾，“我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貴國能以官方名義，向港府發出外交照會，要求我們對天穹集團的某些‘跨國業務’進行徹查。”
“這相當於把港府推到了前臺。”
“我們本來就在前臺。”李文彬看著皮埃爾，“楊天先生的舞臺搭得很大，觀眾也很多。我們作為本地的管理者，總要上臺表演一下，才對得起市民的期待。至於表演的內容……我想，一出‘國際聯合反恐’的戲碼，應該會比‘黑幫預算聽證會’更吸引眼球。”
皮埃爾端起咖啡杯，掩飾住了嘴角的弧度。
他明白了。李文彬不是來求助的，他是來提供一個劇本，一個能讓法蘭西體面地報一箭之仇的劇本。而港府，將是這個劇本里，最名正言順的執刀人。
“李先生，祝我們合作愉快。”
……
天穹集團總部，頂層。
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中央廚房。十個獨立的料理臺一字排開，每個料理臺都配備了從德國訂購的頂級廚具，以及一個由D太從全球挖來的米其林星級廚師團隊。
但現在，所有的星級廚師都像小學生一樣，圍在戈登·拉姆齊身邊，看著他對著一堆土豆咆哮。
“這是土豆泥嗎？這是對土豆的侮辱！我要的是‘不被尊重的代價’！是壓抑！是絕望！你們這坨鬆軟的、充滿奶香味的東西，像是在度假！”
戈登抓起一把土豆泥，狠狠摔在地上。
他指著全息投影上，一張港島老式公屋“鴿子籠”的照片，對著一個法國大廚吼道：“看到那牆壁上的黴斑了嗎？那才是這道菜的靈魂！去，用墨魚汁和發酵豆渣，給我調出那種味道！我要讓食客在入口的瞬間，就能感受到住在三十平米房子裡，還要還三十年房貸的痛苦！”
D太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在一個平板上記錄著：“主菜‘不被尊重的代價’，增加墨魚汁及發酵豆渣。成本上浮百分之七。”
另一邊，周星星正戴著墨鏡，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文和派拉蒙的製片人通電話。
“Yes, the Pigeon Cage Potato! Its a metaphor! A metaphor for the living conditions of the grassroots in a capitalist society! Why are we renting the Legislative Council building? For the premiere, of course! We believe that watching a film about the suffering of the people in the very place where policies are made is the ultimate form of performance art!”
電話那頭的製片人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狂熱的叫好聲：“Art! This is true art! Mr. Chow, Im booking my flight! I must witness this historic moment!”
掛了電話，周星星叉著腰，感覺自己已經是一個國際級的藝術大師。
史蒂芬·周卻快哭了。他手裡拿著一張採購清單，上面的內容比電影劇本還離奇。
【1. 比利時皇家巧克力*坊定製，*《基本法》*模型，1:1比例，要*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2. 瑞士百達翡麗工坊定製，24K純金秒錶，可食用，機芯用翻糖製作，錶盤鑲嵌108顆鑽石糖。】
【3. 澳洲空運M12級和牛西冷，要求切割成香港地圖板塊形狀。】
【4. 日本築地市場拍賣級藍鰭金槍魚大腹，要求分子級別急凍，確保每一片魚肉都能反射立法會宴會廳的水晶燈光。】
“大佬，”史蒂芬·周顫抖著問，“那個純金秒錶，真的要讓楊先生用錘子敲啊？那得多少錢？”
周星星擺了擺手，一副“你不懂藝術”的表情：“錢？藝術家的世界裡，能談錢嗎？這叫預算！”
……
哥倫比亞，麥德林。
夜色下的私人機場，一架印有“天穹安保”標誌的灣流G650靜靜地停在跑道上。
幾個穿著工裝褲的男人，正熟練地將一個個密封的金屬箱搬上飛機。他們動作很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會計師”裡卡多站在塔臺的窗邊，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看著這一切。
讓-皮埃爾站在他身後，像一道影子。
“東西都放進去了。”裡卡多吐出一個菸圈，“兩公斤，最純的‘哥倫比亞之淚’，混*你們法國人最喜歡的紅酒裡。另外，那隻‘食腐鳥’，也已經固定在起落架的夾層裡，GPS定位已經設定好，目標是港島赤鱲角機場。”
“很好。”讓-皮埃爾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不明白。”裡卡多轉過身，肥碩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你們法國人，花這麼大力氣，又是送技術，又是借我的渠道，就是為了讓香港警察抓一批自己的貨？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虧本。”
“賬不是這麼算的，裡卡多先生。”讓-皮埃爾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冷酷的笑意，“我們賣給你的，是無人機技術。我們送給楊天的，是一張他無法拒絕的，來自香港警方的傳票。而我們自己買到的，是一個欣賞好戲的絕佳位置。”
他看著那架即將起飛的飛機：“楊天喜歡把所有東西都明碼標價。我只是很好奇，當‘走私販毒’和‘恐怖襲擊’這兩頂帽子扣上來的時候，他準備開出甚麼樣的價碼，才能買回自己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