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府總部,李文彬的辦公室。
黃志誠將一份裝幀精美的冊子放在李文彬桌上,動作像是在處理一枚未爆的炸彈。
冊子的封面上,用燙金字型印著一行字:【天穹城市安全一體化解決方案·港府專享版】。
“李sir,他們……發來的報價單。”黃志誠的聲音有些幹。
李文彬翻開冊子。
第一頁是“入駐歡迎辭”,辭藻華麗,熱情洋溢,彷彿他們不是警察,而是受邀參加剪綵的貴賓。
從第二頁開始,畫風突變。
【O記總部辦公室(海景)租賃費:每年八千萬港幣。】
【商業罪案調查科資料中心(含加密光纖專線)服務費:每年一億兩千萬港幣。】
【警員宿舍(單人套間,含智慧家居及健身中心會員資格)管理費:每人每月五萬港幣。】
【“天穹衛士”系列單兵執法記錄儀採購價:每臺二十萬港幣(建議每位警員配備一臺)。】
【“守護者”型防彈衣(可抵禦鋼芯彈)採購價:每件五十萬港幣。】
……
一頁頁翻下去,從警用巡邏車的租賃費,到食堂一杯咖啡的價格,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價格貴得令人髮指。
黃志誠終於忍不住罵出聲:“這他媽是搶劫!他以為自己是誰?他憑甚麼向政府收費?”
李文彬卻很平靜,他一直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一張“天穹之城”的效果圖,圖下有一行小字:
【以上所有費用,可選擇使用‘天穹銀行’提供的十年期低息貸款。天穹集團,竭誠為您服務。】
李文彬合上冊子,沒有發火,反而低聲笑了出來。
黃志誠不解地看著他。
“他不是在搶劫,阿誠。”李文彬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屬於楊天的海,“他是在給我們上課。告訴我們,在他的世界裡,連‘秩序’和‘正義’,都是明碼標價的商品。”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財政司司長的內線。
“老張,是我,李文彬。你收到天穹的報價單了嗎?對,是我讓他們送的。你先別罵,幫我算一筆賬。如果我們要派駐五百個警員,按照他的價碼,一年要花多少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數字。
“知道了。”李文-彬結束通話電話,看著黃志誠,“他把球踢回來了。現在,是我們要向立法會解釋,為甚麼維護一座私人城市的治安,需要花掉納稅人這麼大一筆錢。”
……
新界,錦田。
深夜,幾臺挖掘機和推土機在烈火中扭曲變形,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
烏鴉站在遠處的小山坡上,癲狂地大笑著,他身邊的小弟正用手機全程拍攝。
“拍清楚點!給老子拍出好萊塢大片的感覺!”烏鴉對著鏡頭,囂張地豎起一根中指,“楊天!阿樂!你們不是喜歡玩大的嗎?老子就在你家後院放煙花!有種就來新界找我!”
影片被第一時間發給了各大媒體的爆料郵箱。
不到半小時,新聞推送就響遍了全港市民的手機。
【突發!天穹集團新界地盤遭縱火,黑幫分子公開叫囂!】
新聞畫面裡,烏鴉那張狂的臉和沖天的火光,極具視覺衝擊力。
……
天穹集團總部。
阿樂看著手機新聞,臉色鐵青。金絲眼鏡也擋不住他眼中的殺氣。
“烏鴉這個瘋子!他這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D太在一旁,聲音冰冷,“老闆,要不要讓天養生的人……”
“不用。”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楊天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新聞,只是在擺弄著一套精緻的茶具。
他洗杯,溫壺,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
“他想要甚麼?”楊天問。
阿樂愣了一下:“他想出名,想證明東星在新界還有實力,想抬高價碼。”
“那就給他。”楊天將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推到阿樂面前,“通知我們旗下的所有媒體,報紙、電視臺、網站,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這條新聞。標題就用《最後的古惑仔:一個被時代拋棄的悲劇人物》。找最好的寫手,給他寫一篇人物專訪,把他塑造成一個堅守舊時代道義,對抗資本巨獸的末路英雄。”
阿樂和D太都怔住了。
“老闆,這不是在幫他揚名嗎?”
“名氣,有兩種。”楊天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一種是讓人敬,一種是讓人笑。我要讓全香港都知道,東星烏鴉,是一個多麼有‘性格’的人。然後……”
楊天看向阿樂:“你以維港發展基金的名義,公開宣佈,因為安保問題,暫停所有在新界的初期勘探工作,把所有工人都撤回來。同時,向保險公司索賠。”
“那塊地就這麼放著?”
“對,放著。”楊天笑了,“烏鴉想當新界之王,那就讓他當。我倒要看看,當那塊地除了他自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進去的時候,他這個‘王’,能當給誰看。那幾個花錢請他辦事的老傢伙,又會不會為這場獨角戲,繼續買單。”
……
獅子山,廢棄的聖瑪麗醫院。
兩名穿著叢林迷彩的白人傭兵,正警惕地守在地下藥品冷藏室的門口。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手錶,對通訊器低聲說道:“抑制劑的冷卻時間還有十分鐘。我們拿到東西就撤。”
通訊器裡,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他皺了皺眉,提高了音量:“蝮蛇?聽到請回答!”
還是死寂。
他跟同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他握緊手裡的法瑪斯步槍,緩緩向醫院外圍走去。
月光下的庭院,寂靜無聲,只有蟲鳴。
他走到一處牆角,看到了負責外圍警戒的同伴“蝮蛇”。
“蝮蛇”靠著牆壁,像是在打盹。
他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蝮蛇”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脖子上,有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線。
他瞳孔猛縮,瞬間轉身舉槍。
但已經晚了。
一片陰影從他頭頂的房簷上無聲地落下,像一件黑色的斗篷將他籠罩。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只覺得脖子一涼,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地下室門口,最後一名傭兵聽著外面越來越響的蟲鳴,心臟狂跳。他放棄了等待,轉身就要去砸開冷藏室的鐵門。
門,卻自己開了。
鮑有翔站在門口,獨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他身後,是兩個如同鬼魅般的天穹“幽靈”小隊成員。
傭兵下意識地想舉槍,但鮑有翔只是將一個平板電腦扔到他面前。
螢幕上,是無人機從高空拍攝的實時畫面。
醫院外圍,所有他佈下的暗哨,都在地圖上被標記成了一個個紅色的“X”。
傭兵的額頭滲出冷汗。
“楊先生讓我給你帶個話。”鮑有翔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學著一種新的說話方式,“他說,很欣賞你們法國同行的敬業精神。為了表達謝意,他決定把你們的骨灰,用法式濃湯的配方,熬製七十二小時,然後空運回巴黎。”
……
廟街,後巷。
周星星正對著電話,用盡畢生所學的中式英語,和派拉蒙的副總裁周旋。
“No, no, no! Mr. Gordon is not an actor! He is… a vessel! A vessel for the pain of modern cuisine!”
電話那頭的副總裁顯然被唬住了,語氣更加恭敬:“I see, I see! A true artist! Mr. Zhou, we must work together!”
“抱歉,”周星星結束通話電話前,用中文補了一句,“藝術家的事,你們資本家不懂。”
他一轉身,就看到戈登·拉姆齊正死死盯著他,眼神裡全是讚許。
“說得好!”戈登用半生不熟的粵語吼道,“藝術,就係要同班衰人講No!你,有我當年風範!”
說完,他從旁邊一個裝著活海鮮的水箱裡,徒手撈出一隻還在活蹦亂跳的龍蝦,對著鏡頭咆哮:“看咩啊!沒見過米其林大廚拍戲啊!下一場,《爆漿瀨尿牛丸》!開機!”
周星星看著狀若瘋魔的戈登,再看看手機上派拉蒙發來的天價合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感覺自己這部電影,可能真的要名垂青史了。
以一種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