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東方日報》的頭版頭條，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港島的清晨炸開。
【獨家內幕：新界北發展或現B方案，港府擬平衡傳統地產商利益！】
加粗的黑色宋體標題下，是一張畫質模糊，但線路清晰的規劃圖。那條嶄新的紅色線路，像一條毒蛇，繞開了天穹集團此前收購的所有地塊，精準地穿過了幾大老牌地產商囤積了三十年的祖地。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中環的交易大廳裡，開盤不到十分鐘，幾支與“新界概念”相關的基建股和地產股，瞬間跳水，綠得讓人心慌。無數電話被打爆，無數交易員在嘶吼，空氣中瀰漫著金錢蒸發的焦糊味。
馬家的豪宅裡，馬老先生將報紙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紫砂茶杯嗡嗡作響。
“李文彬……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身邊的幾個華資財團大佬，個個臉色凝重。他們跟著“維港基金”，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楊天畫出的那條線上，現在，半路殺出個B方案，讓他們瞬間從“內幕訊息知情者”變成了最大的輸家。
“馬生，現在怎麼辦？我們那些地，要是沒了政府回收，砸在手裡就是一堆廢田！”
“楊先生那邊……怎麼說？”
馬老先生沒有說話，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他需要一顆定心丸。
警察總部，李文彬的辦公室。
黃志誠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上空陰雲密佈，彷彿預示著一場風暴。
“李sir，股市已經亂了。我收到風，好幾個基金經理都準備斬倉離場了。”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們這一步，會不會玩得太大了？”
“不大，怎麼把水裡的鱷魚逼出來？”李文彬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天穹銀行的資金再多，也是數字。他們吃下那些地，就是想把數字變成資產。現在資產有變成廢紙的風險，他們會怎麼做？”
他轉過身，看著黃志誠：“他們只有兩個選擇。一，恐慌性拋售，割肉離場，那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二……”
李文彬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們會動用更強的力量，確保A方案能百分之百透過。到那時候，他們藏在水下的手，就必須伸出水面來。”
黃志誠沉默了。他看著李文彬，這個他跟了多年的上司，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一絲陌生。這已經不是在查案，這是在設局，用整個港島的金融穩定做賭注，去賭一個扳倒對手的機會。
“盯緊馬家，還有新界那幾個鄉紳。”李文彬掐滅菸頭，“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電話，打給了誰。”
金三角，鮑有翔的營地。
曾經的指揮部，已經被改造成了掛著“天穹集團-資料監控中心”牌子的辦公室。鮑有翔自己的東西，被打包成幾個箱子，堆在角落。
他沒有去看那些箱子，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移動辦公室”螢幕上的那則招聘啟事。
【職位：西非礦區-安保主管】
獨眼龍副官站在他身後，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營地裡，曾經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此刻正排著隊，在一個姓劉的技術員面前，領取新的工牌和員工手冊，學習如何按照SOP流程去種植和收割。
一切都變了。
鮑有翔關掉招聘頁面，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坤沙的號碼。
光幕亮起，坤沙那張肥胖的笑臉出現。
“哎呀，鮑經理，稀客啊！找我有甚麼事？是不是你那邊的產量又遇到困難了？沒關係，大家都是同事……”
“坤沙。”鮑有翔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在東山的最後那片地，你開個價吧。”
坤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沒想到鮑有翔會如此直接。
“我手頭需要一筆錢，去非洲……換個環境。”鮑有翔自嘲地笑了笑，“以後，金三角就是你和魏學剛的了。”
坤沙看著光幕裡那個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男人，收起了笑容。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片地，我按市場價收。另外，你過去之後，如果需要人手，跟我說一聲。大家畢竟……同事一場。”
鮑有翔點了點頭，關掉了通訊。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盤踞了半生的叢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一個時代，落幕了。
巴黎，科克公館。
文森特·科克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桌後，面前放著兩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非洲。
“‘枯葉’計劃行動失敗。我方派遣的‘海狼’快艇編隊，在距離獅子山海岸線五十海里處，遭遇不明單位襲擊。根據最後傳回的聲吶訊號顯示，襲擊來自水下，目標為快艇的推進系統。三艘快艇在失去動力後，被一種……類似金屬漁網的武器拖入深海。無人生還，無訊號傳回。”
報告的最後，附上了一張衛星照片。照片上，一艘懸掛著方便旗的萬噸貨輪，正平穩地駛離那片海域。貨輪的甲板上，一個巨大的集裝裝箱側面，印著一個憤怒的，金髮白人男子的卡通頭像。
科克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拿起第二份報告，這份報告來自華爾街的商業分析機構。
“‘地獄廚神在廟街’系列周邊產品，在上線72小時內，全球銷售額突破五百萬美元。其中，印有‘你是在侮辱扇貝這個詞嗎？’的馬克杯，和印有戈登·拉姆齊咆哮頭像的T恤，已成為亞馬遜暢銷榜榜首。預計該IP的商業價值，將在電影正式上映後，突破一億美元。”
“砰！”
科克將那杯價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狠狠地砸在了牆上。咖啡漬和瓷器碎片，濺滿了那副象徵著法蘭西榮耀的油畫。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
一場用商業、文化和黑色幽默，對他進行的公開處刑。
他的加密電話響起，是獅子山的“桑科經理”。
“科克先生……不，法國人！你們的‘枯葉’計劃，就是派幾艘小舢板來給我撓癢癢嗎？”桑科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毫不掩飾的嘲諷，“天穹銀行的貸款已經到賬了！楊先生說了，為了感謝你為《非洲魅影》做的前期宣傳，他決定追加投資，幫我把陸軍和空軍也一起升級了。他說，這叫……‘沉浸式體驗’。”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文森特·科克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輸了，輸得莫名其妙，輸得體無完膚。
香港，天穹集團總部。
楊天結束通話了與馬老先生的通話，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我們的李sir，終於坐不住，親自下場當玩家了。”
他面前的全息光幕上，正顯示著港島地產股的實時K線圖，一片慘綠。
“老闆，李文彬這一手，確實打亂了我們的節奏。”D太站在一旁，黛眉微蹙，“好幾家華資財團都在動搖，如果我們不穩住盤面，他們很可能會恐慌性拋售，到時候我們前期投入的資金，就真的被套牢了。”
“誰說我們要穩住盤面了？”楊天輕笑一聲。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攪動得風起雲湧的城市。
“他想把水攪渾，逼我出牌。那我就把整張賭桌都掀了。”
楊天轉過身，看著D太和阿樂。
“通知馬家和所有買了我們‘船票’的人，明天召開記者會。”
“主題就是，鑑於港府在新界發展計劃上的猶豫不決和效率低下，‘維港發展基金’決定，聯合‘天穹集團’，啟動一項全新的私人發展計劃。”
阿樂和D太都愣住了。
楊天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幅比李文彬那兩份規劃圖宏大百倍的藍色圖景，在半空中展開。那是一座充滿了未來感的，集金融、科技、居住、娛樂於一體的超級城市模型。
“我們不等了。”
“我們不買地了。”
楊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讓整座城市都為之顫抖的力量。
“我們去填海。”
“就在維多利亞港，建一座屬於我們自己的新城。就叫……天穹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