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五……
倒計時像死神的腳步，每跳動一下，坤沙的心臟就跟著被重重地錘擊一次。他癱在虎皮上，大口喘著氣，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平板螢幕，彷彿靈魂已經被吸了進去。
他身後的親衛們，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僵在原地，汗水浸溼了他們的迷彩服。那兩頭原本兇猛的孟加拉虎，此刻也夾著尾巴，嗚咽著縮在角落，動物的本能讓它們感受到了某種來自天外的，無法理解的恐怖。
三、二、一。
零。
螢幕上的畫面，沒有坤沙想象中的驚天爆炸和沖天火光。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諾坎別墅的屋頂，像是被一支無形的粉筆輕輕點了一下，一個精準的，完美的圓形空洞憑空出現。緊接著，整棟別墅彷彿變成了一座沙堡，從內部開始，無聲地、迅速地坍塌、下陷、最終被夷為平地。
沒有巨響，沒有濃煙，只有一圈塵土，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溫柔地向四周散開。
泳池裡的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進了地下的空腔，形成一個短暫的漩渦。前一秒還在花天酒地的諾坎和那兩個美女，連同那棟豪華別墅，就這麼從衛星畫面裡，被幹乾淨淨地抹掉了。
螢幕上，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的黑色大洞，和周圍一片死寂的叢林。
平板電腦自動切換回了金三角的全域性地圖。
代表諾坎勢力的那片最大的紅斑，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
“好了。”
楊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平靜得像在說“水開了”。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關掉螢幕，彷彿剛才只是玩了一局掃雷遊戲。
“撲通。”
坤沙的一名親衛，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口吐白沫。沒人去扶他。剩下的人，全都用看鬼神一樣的眼神，看著楊天。
坤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恐懼和極度興奮的戰慄。他打了半輩子仗，殺人無數，自以為是這片叢林裡最兇狠的野獸。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和諾坎，都不過是關在籠子裡的雞。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是那個可以隨時決定，先吃哪一隻的人。
“神……神仙……”坤沙掙扎著，從虎皮上爬了起來，然後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態，跪伏在楊天腳下，額頭死死地貼著冰涼的柚木地板。“坤沙……願奉您為主！金三角……金三角以後就是您的！”
他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那是信仰崩塌後，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絕望。
“我不是神仙，坤沙先生。”楊天俯視著他，語氣依舊溫和，“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明碼標價。”
他將一張椅子踢到坤沙面前。
“坐下談。”
坤沙哪敢坐，他跪著挪動身體，仰起頭，像一條最忠誠的狗，等待著主人的訓示。
楊天也不勉強，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剛才那枚導彈，連同發射服務，友情價，五百萬美金。”
坤沙愣住了。五百萬？對他來說，只是幾船貨的價錢。用五百萬，換來宿敵的灰飛煙滅，和他整個勢力的崩潰。這筆買賣，划算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我……我立刻給！我給一千萬！”
“錢，只是入場券。”楊天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真正的商品，是‘秩序’。”
他看著一臉茫然的坤沙，笑了笑，開始解釋他的“選單”。
“從今天起，天穹集團，將是金三角地區唯一的‘戰爭服務供應商’。你們所有人的軍火，都只能從我這裡購買。AK四千美金一支，子彈一美金一發，概不還價。”
坤沙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這價格，比黑市貴了十倍不止。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買。”楊天的笑容更盛，“你們可以繼續用你們那些燒火棍互相打。但是，任何未經我允許的，規模超過百人的衝突，都將被視為對‘新秩序’的挑釁。”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把坤沙的黃金柯爾特手槍，在手裡把玩著。
“對於挑釁者，我們會提供一次免費的‘清理’服務。就像剛才送給諾坎先生的那種。”
坤沙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懂了。
這不是在賣軍火，這是在收保護費。用上帝的武器，來收取全世界最昂貴的保護費。
你只能從我這裡買刀，然後用我允許的方式打架。誰不聽話，誰就從地圖上消失。
“另外，”楊天繼續說，“金三角所有‘商品’的出口渠道，由天穹集團統一管理。我們負責運輸、銷售和結算。利潤，我們七成，你們三成。”
“七……七成？”坤沙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這是要把他們所有人的脖子，都套上繩子，還要把他們碗裡最大塊的肉都搶走。
“你不願意？”楊天把玩著手槍，槍口無意識地晃動著。
“願意！願意！坤沙一萬個願意！”坤沙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拼命磕頭，地板被撞得砰砰作響，“這是神仙大人您對我們的恩賜！我們這些人，能為您做事，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怕自己回答得慢了半秒，下一枚“免費”的導彈，就會落在自己這棟柚木小樓的屋頂上。
和身家性命比起來，七成算甚麼？就算楊天要十成，他也得笑著雙手奉上。
“很好。”楊天滿意地點點頭，將黃金手槍扔回桌上，“你是我的第一個客戶，也是‘新秩序’的第一個區域代理人。接下來，你去告訴這片叢林裡的其他人，讓他們來我這裡，排隊買單。”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對了，提醒他們。”楊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坤沙，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上帝的賬單，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