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頂層。
楊天看著終端螢幕上那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吃廚師。】
這個劉建明,比他想象中還要硬氣,也更有趣。
他不是想掀翻牌桌,而是想直接搶走莊家的位置。
楊天沒有回覆,指尖在螢幕上輕點,一條全新的加密頻道被建立,地址連同那句挑釁,一同轉發給了那個屬於劉建明的未知號碼。
這是為他開的單桌,也是給他入席的資格。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接通阿樂的通訊。
“火鍋開了,該下點猛料了。”楊天的聲音聽不出甚麼波瀾,“警隊那邊的安保合同,明天日落之前,我要在桌上看到。”
“明白。”阿樂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沒有任何疑問。
……
西九龍總區,會議室。
煙味、汗味和廉價咖啡因的味道混成一團,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警務處副處長將一份頭版印著《黑警?英雄?》的報紙狠狠摔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
“綁匪查不到,線索找不到,現在連他媽的媒體都開始給我們編故事了!”他指著滿屋子噤若寒蟬的高階警官,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廢物!一群廢物!黃志誠失蹤超過十二個小時,我們連對方用的是甚麼車都不知道!整個港島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陰鷙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查!給我查!”
“綁匪查不到,就查黃志誠!查他為甚麼一個人去碼頭!他去見了誰!他最近的銀行賬戶有甚麼異常!”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還有那個劉建明!他最近在幹甚麼?為甚麼記者比我們行動組的夥計還快!這件事,一定有內鬼!”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向了那個屬於劉建明的空位子。
鍋裡總要有點東西燉著,既然抓不到正主,那就先扔塊骨頭進去熬湯。
……
半島酒店,宴會廳。
阿樂站在聚光燈下,面對著上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他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得像個慈善家。
“九龍工商促進會,對黃警司的遭遇深表遺憾,並致以最誠摯的問候。”他對著鏡頭,微微鞠躬,姿態無可挑剔。
“這起不幸的事件,也證明了我們之前一直強調的觀點:傳統的安保模式,已經無法應對新時代的挑戰。市民的安全,需要更專業、更高效的力量來保障。”
閃光燈亮成一片,快門聲此起彼伏。
“因此,”阿樂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而有力,“經促進會理事會緊急討論決定,我們將聯合天穹安保,即日起,為西九龍總區所有註冊商戶,提供為期三個月的免費安保升級服務。我們承諾,將用最高的效率,最專業的人員,協助警方,共同維護港島的繁榮與穩定。”
臺下,商人們的掌聲雷動。
記者們聞到了大新聞的味道。
沒有人注意到,阿樂在說“協助警方”四個字時,嘴角的笑意裡,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
城東碼頭,警戒線外。
周星星穿著一件背後印著斗大“導演”二字的馬甲,正試圖衝破警察的封鎖,被兩個年輕警員死死攔住。
他不顧阻攔,指著正在警戒線內接受同行採訪的《壹週刊》總編,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
“喂!那個戴眼鏡的!對,就是你!誰讓你加戲的?你破壞了整個故事的節奏!劇本不是這麼寫的!你哪個公司的?我要跟你的經紀人談談!”
總編和周圍的警察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我告訴你,你這是極度不專業的行為!你這是對電影藝術的踐踏!”周星星痛心疾首,彷彿被毀掉的是自己的孩子,“你毀掉了一個本該獲得金像獎最佳攝影的鏡頭!我要在我的紀錄片裡,給你從頭到腳打上馬賽克!”
……
地下安全設施。
那碗牛腩面,連最後一滴湯都被喝完了。
黃志誠靠在冰冷的金屬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像。房間裡只有通風系統發出的,永恆不變的嗡嗡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了眼。
那雙看過太多骯髒與罪惡的眼睛裡,沒有了掙扎,也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前,抬起手。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節奏穩定,像是在宣告某個儀式的完成。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天養生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出現在門後。
黃志誠看著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與綁架無關,與警隊無關,與楊天也無關。
“面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天養生的肩膀,望向門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想見見你們的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