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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第424章 選單

2025-12-11 作者:悠悠9595

東星堂口。

一輛黑色的豐田商務車在門口一個急剎,車門拉開,一團東西被粗暴地推了出來,滾在地上。

是烏鴉。

守門的馬仔愣了半晌,才認出這個滿臉是血,像條死狗一樣癱軟的人,是他們平日裡飛揚跋扈的鴉哥。

“是阿樂先生送鴉哥回來的。”車裡,飛機探出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像個盡職的快遞員,“他還讓我給駱駝哥帶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

“管好自己的兒子。不然,下次他幫忙管。”

車門關上,絕塵而去。

東星的龍頭駱駝,聞訊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看著被扶進來,已經昏死過去的兒子,脖子上那道清晰的紅痕,還有那身被血浸透,卻唯獨沒有刀口的名牌衣服。

他甚麼都沒問。

他走到神龕前,上了三炷香,拜了拜關公。

屋子裡的頭目們個個義憤填膺,叫囂著要跟和聯勝拼了。

“拼?拿甚麼拼?”駱駝轉過身,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拿你們的西瓜刀,去跟人家的衝鋒槍拼嗎?”

他揮了揮手,滿臉的疲憊。

“西洋菜街,我們不要了。通知下去,東星所有堂口,即刻起,加入九龍工商促進會。”

“大哥!”有人不甘心地喊。

駱駝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時代變了。我們這些老骨頭,要麼學著低頭,要麼就等著被人當柴燒。”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阿樂的號碼。

“阿樂,是我,駱駝。”

電話那頭傳來阿樂溫和的聲音:“駱駝哥,這麼晚還沒睡?”

“烏鴉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駱駝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我會親自帶他去給你敬茶賠罪。”

阿樂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駱駝哥言重了。年輕人嘛,火氣大,多喝點涼茶就好了。促進會隨時歡迎東星的兄弟們,一起為港島的繁榮穩定做貢獻。”

電話結束通話,駱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東星,已經名存實亡。

劉建明的安全屋裡。

他關掉了最後一則關於旺角騷亂的新聞。報道里,警方發言人稱這只是一場小規模的商業糾紛,目前情況已經得到控制,市民無需恐慌。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寫滿了道上各種聯絡方式的電話本,一頁一頁,慢慢地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豺狼鬥不過獵犬。這條路,走不通。

他拖出一塊白板,用黑色的馬克筆,在最頂端寫下四個大字:天穹安保。

下面,他畫出幾條線,分別寫上:楊天(老闆?)、靚坤(武器)、天養生(武裝)、蜂巢(基地?)。

他看著白板,點燃了一支菸。

他不再是一個想引爆火藥桶的攪局者。

他變回了那個在警校裡,面對複雜案情,尋找線索的劉建明。

他要查案。

查一個披著公司外衣,前所未見的,犯罪帝國。

和聯勝總堂。

氣氛熱烈得像在開慶功宴。

九龍十幾個大小社團的話事人,今天全都到齊了。他們一個個西裝革履,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手裡捧著剛剛簽署的《工商促進會入會協議》,排著隊跟阿樂握手。

“樂哥,以後就全靠你照顧了。”

“樂哥真是年輕有為,我們這些老傢伙,早就該退休了。”

阿樂保持著他一貫的溫和,跟每個人握手,寒暄,彷彿大家真的是一群為了港島經濟共同奮鬥的企業家。

飛機站在他身後,看著這群昨天還對“促進會”陽奉陰違,今天就跑來納頭便拜的牆頭草,心裡對楊先生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殺雞儆猴。

烏鴉就是那隻雞。

現在,整個九龍的猴子,都乖了。

“對了,樂哥,”一個屯門來的堂主,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那個……安保費加三成,是不是……”

阿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舊親切。

“昨晚你也看到了,現在的治安環境,不太好啊。我們請的安保,都是最專業的。專業的服務,自然要收專業的價格。”

他指了指窗外。

“一分錢,一分貨。各位老闆,賺大錢,總不能連這點小錢都省吧?”

眾人連連稱是,再沒人敢提一個“不”字。

銅鑼灣,渣甸街。

陳浩南的牛雜檔,今天生意格外冷清。

街坊們路過,只是遠遠地點點頭,不敢再像往常一樣坐下來閒聊。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感,像一層油膜,浮在牛雜湯上。

山雞、包皮幾個人,無精打采地坐在旁邊的小桌上,誰也不說話。

那輛黑色的道奇挑戰者,又來了。

它就停在街對面的老地方。靚坤沒有下車,只是降下了車窗,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像是在欣賞一出舞臺劇。

周星星這次沒扛攝影機,而是搬了張導演椅,坐在車旁,手裡拿著個大喇叭。

“Action!”他煞有介事地喊了一嗓子。

一輛嶄新的寶馬摩托車,被人從貨車上推了下來,停在牛雜檔前。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提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走到無精打采的包皮面前。

“包皮先生?”

包皮愣愣地點了點頭。

西裝男開啟手提箱,裡面不是鈔票,而是一份檔案和一把車鑰匙。

“這是楊先生送你的禮物。”西裝男將檔案遞過去,“這輛最新款的寶馬摩托,還有這間位於中環的機車主題酒吧,現在都是你的了。你只需要在這份資產轉讓協議上,籤個字。”

所有人都懵了。

山雞第一個跳了起來:“你他媽甚麼意思?當我們是要飯的?”

西裝男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包皮,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楊先生說,他很欣賞包皮先生的個性。他認為,英雄不該只在街邊剪牛雜。”

包皮看著那輛帥到掉渣的摩托車,又看了看檔案上那個他做夢都不敢想的酒吧地址,喉結上下滾動,手心全是汗。

“南……南哥……”他求助似的看向陳浩南。

陳浩南沒有看他,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街對面車裡的靚坤。

靚坤朝他舉起一隻手,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嘴角的笑容,充滿了戲謔。

周星星拿起大喇叭,用一種紀錄片旁白的腔調,深情地解說道:“人性的抉擇!一邊,是清貧但純粹的兄弟情義;另一邊,是觸手可及的階級躍升和物質滿足!我們的主角,將如何面對這場來自現代資本主義的靈魂拷問?這是對傳統江湖道義最殘酷的公開處刑!”

“我……”包皮拿著那支筆,手抖得厲害。

“包皮!你想清楚!”山雞吼道,“簽了字,你就不再是洪興的人!”

“我只是……我只是想……”包皮看著陳浩南,眼圈都紅了,“南哥,我跟了你十幾年,我不想一輩子剪牛雜啊……”

陳浩南的心,像是被那把牛刀的刀背,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沉默了。

他能說甚麼?他能給包皮一間酒吧嗎?他能給他一輛寶馬摩托嗎?

他不能。他只能讓他跟著自己,守著這家小小的牛雜檔,守著那份越來越不值錢的,所謂的“義氣”。

“籤吧。”

陳浩南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包皮愣住了,山雞也愣住了。

陳浩南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拿起抹布,用力地擦拭著那口已經擦得鋥亮的大鍋。

“這是你應得的。簽了字,就走吧。以後,別再回銅鑼灣。”

包皮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然後抓起筆,在檔案上胡亂地劃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鑰匙,跨上那輛嶄新的寶馬,甚至不敢再看陳浩南一眼,發動摩托,在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逃也似的衝出了渣甸街。

靚坤在車裡,滿意地鼓了鼓掌。

周星星立刻將鏡頭對準了陳浩南那落寞的背影。

“長鏡頭!一個完美的背影長鏡頭!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沉默!這種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它象徵著一箇舊時代的英雄,在無法逆轉的洪流面前,親手埋葬了自己的理想!這是悲劇!這是史詩!”

道奇挑戰者緩緩離去。

牛雜檔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山雞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紅。

陳浩南慢慢地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檔口前,從滾燙的鍋裡,撈起一碗牛雜,放在桌上。

“吃飯。”他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檔口打烊了。

陳浩南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一遍又一遍地,磨著那把牛刀。

刀鋒與磨刀石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野獸在咀嚼骨頭。

他知道,靚坤的選單上,包皮只是第一道開胃菜。

而他自己,才是那道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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