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帽山恢復了寧靜，彷彿昨夜那場沉默的遷徙從未發生。
但在港島看不見的暗流之下，某些東西已經被永久地改變了。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楊天面前的光屏上，不再是監控畫面，而是無數瀑布般刷下的，來自工程師文明的原始資料。儘管只有百分之十七被成功轉譯，其中蘊含的資訊量，也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航天局或生物實驗室陷入瘋狂。
星際航行的日誌，陌生星系的座標，生物改造的原理圖……以及，關於那種被稱為“黑水”的，既是創世之源也是滅世之毒的有機化合物的零星記載。
【叮。】
【“生物兵器”科技樹已解鎖。】
【當前可研發專案：X-基因強化劑（原型），生物裝甲（概念階段），精神網路連結（理論探索）。】
【檢測到“異形女王”樣本精神場活動，可消耗資源進行“精神連結”，有極低機率獲取其種族記憶。警告：該行為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精神汙染。】
楊天沒有理會系統的警告，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輕輕滑動，最終停留在了一張模糊的星圖上。
那上面，有一個被反覆提及的座標。
LV-223。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的聲音透過內線傳來：“老闆，有位姓樂的先生想見您，他說他叫大D，來自荃灣。”
楊天關掉光屏，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魚塘裡養的魚，終究不如海里自己游過來的過江龍有意思。
“讓他進來。”
環球通達物流機庫。
德國工程師克勞斯正躲在起落架後面，用德語和妻子打著越洋電話，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崩潰。
“親愛的，聽我說，我被一個瘋子綁架了！他想給波音747裝火箭！他還要把飛機塗成純金色！不，這不是甚麼秘密專案，這就是個金色的精神病院！”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拿走了他的電話。
靚坤把電話湊到耳邊，用他那蹩腳的英文熱情洋溢地說道：“哈嘍？米塞斯克勞斯？你老公在我這裡乾得很好！我們正在為世界和平做貢獻！等專案成功了，我送他一個純金的扳手當獎金！”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扔回給一臉呆滯的克勞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吉米捂著發痛的胃，拿著一部衛星電話走了過來，臉色比機庫裡的水泥地還難看。
“坤哥，金三角那邊……昆沙將軍的副官來電話了。他們聽說了我們‘新洪興戰地電影攝製組’的名頭，想和我們談談‘場地贊助’的問題。”
靚坤的眼睛瞬間亮了，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音樂。
“你看看！你看看！”他得意地指著那架已經噴了一半金漆的飛機，“甚麼叫國際影響力？這就叫國際影響力！告訴他們，我們劇組的理念是藝術無國界！讓他們把電話接給導演，我要親自和他們聊聊藝術！”
周星星聞言，立刻丟下正在被他訓得狗血淋頭的東莞仔，搶過電話，瘋瘋癲癲地吼了起來：“喂？是昆沙嗎？我跟你說，我下一部戲，需要一個真實的戰場！主角被一萬個人追殺，最後流著淚吃下一碗叉燒飯！這個鏡頭，你能不能給我搞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個同樣充滿藝術氣息的，沙啞的回答：“一萬人……可能有點難度。不過，一千人的話，我們可以友情贈送兩輛坦克。”
周星星的眼睛，亮得像兩千瓦的探照燈。
蜂巢實驗室，地下最深處。
七位科學家像打了雞血一樣，圍著中央深井的全息投影，展開了第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學術研討。
“不！它的基因裡沒有‘衰老’這個概念！”李文博教授指著一段不斷閃爍的基因鏈，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它的細胞可以無限分裂，但又存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抑制機制，阻止了癌變！這是永生的密碼！”
“比起永生，我更關心這個！”卓偉放大了另一段資料，那是一段關於異形女王如何透過資訊素和次聲波，控制整個族群的分析報告，“這不是簡單的命令，這是……一種分散式網路！每一隻異形都是一個終端，而女王，就是伺服器！如果我們能破解它的通訊協議，我們就能……指揮它們！”
“破解？為甚麼要破解？”一個專攻神經學的女科學家冷笑道，“我們應該直接接入！我要提取它的神經幹細胞，製造一個生物路由器！我要親自感受，成為一個種族意志是甚麼感覺！”
爭吵聲中，沒人注意到，深井底部，那個被合金鎖鏈層層捆綁的龐然大物，眼瞼的位置，微微抽動了一下。
一股無聲的，純粹由惡意構成的精神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控制檯上，一杯忘了喝的水，玻璃杯表面，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警察總部，重案組辦公室。
劉建明正在主持一場案情分析會。投影上，是十幾張失蹤人員的照片，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退役的英軍或警隊機動部隊的精英，尤其擅長重型裝備的駕駛與維護。
“根據調查，這些人在失蹤前，銀行賬戶裡都收到了一筆鉅額的，無法追蹤來源的現金。”一名下屬報告道，“我們懷疑，這是一個有組織的，針對特定人群的綁架或非法招募案件。”
劉建明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照片。
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都和他親手遞交給楊天的那份名單，一一對應。
他感覺自己正坐在一座巨大的火藥桶上，而點燃引線的人，給了他一根最舒服的雪茄。
“繼續查。”他平靜地合上資料夾，“重點排查所有離港的貨輪和私人飛機。我不相信，這麼多人，能憑空消失。”
他知道，他們不會有任何結果。
因為那些人，根本沒有離開港島。他們只是從這個世界，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由他親手開啟了門的，深淵般的世界。
天穹安保，頂層。
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花哨西裝，渾身散發著“老子天下第一”氣息的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楊天的對面。
荃灣話事人，大D。
“外面的人都叫你‘掮客’，說只要給得起錢，天王老子你都敢賣。”大D翹著二郎腿，用手指敲著桌面，“我們和聯勝要選話事人了，兩年一次，很麻煩。”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不喜歡麻煩，我喜歡直接一點。鄧伯那幫老傢伙，支援阿樂。但我不服氣。”大D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後面，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野心，“我要那根龍頭棍。你，幫我搞定它。”
他將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定金，五百萬。事成之後，再給你一千萬。”
楊天沒有碰那個信封，只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樂哥人脈廣，做事穩，鄧伯他們支援他，很正常。”楊天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大D的心上，“你呢？除了能打，還有甚麼？”
大D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龍頭棍，只是一根木頭。它代表的，是規矩，是人心。”楊天推了推眼鏡，“人心，不是靠錢就能買到的。但權力，可以。”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同樣推了過去。
“這是城寨重建專案的二期工程標書。我幫你拿到它。有了這個，整個和聯勝的叔父輩，都會求著你上位。”
大.D愣住了，他拿起那份檔案，看著上面天文數字般的工程預算和利潤預期，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這比一根木頭，實在太多了。
“代價呢？”他不是傻子。
“我不要你的錢。”楊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我要和聯勝未來五年，所有碼頭生意的三成。而且，我要的是乾淨的，合法的，能上報表的利潤。”
大D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玩的根本不是社團打殺的遊戲。
他要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張牌桌。
“你……”
“你可以拒絕。”楊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微笑，“然後拿著你的五百萬，回去跟阿樂慢慢爭。或者，你可以選擇跟我合作，成為和聯勝有史以來，最有錢，也最……體面的話事人。”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在這間辦公室裡，一場關乎港島地下秩序未來的交易，正在悄然進行。
楊天，這位來自異世界的掮客，終於開始向這個世界的權力核心，遞出了他第一張，也是最致命的一張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