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記,總區總部。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十個高階督察和警長鴉雀無聲,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
劉建明沒穿制服,就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面前沒有檔案,只有一杯正在變涼的茶。
“三天。”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我要和聯勝所有地下賭檔、走私倉庫的名單,出現在這張桌子上。包括每個場子的負責人,馬仔數量,以及他們每天孝敬給誰的賬目。”
一個資歷很老,頭髮花白的總督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劉Sir,和聯勝已經散了,大D死了,下面的堂口都在互相打,現在去掃,很容易激起他們抱團反抗……”
劉建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讓那個在警隊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條,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我沒說要掃平他們。”劉建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我要你們,選擇性地掃。專挑那些跳得最歡,想搶著上位的堂口打。打完之後,人關兩天就放,場子查封,但不要抄沒。”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老警察,瞬間就品出了這道命令裡那股毒辣的味道。
這不是執法。
這是在用警隊的權力,為社團的內亂,精準地添柴加火。
打掉出頭的,扶植聽話的,讓這盆火燒得更旺,燒得更久,直到把所有不穩定的因素都燒成灰燼。最後剩下的,必然是那個最懂得利用規則,也最願意和警方“合作”的聰明人。
“還有。”劉建明的目光轉向另一邊,“東星最近很安靜,我很不喜歡。去查查他們的賬,尤其是烏鴉名下的那幾家電影公司。我聽說,他們拍電影,很喜歡用現金交易。”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所有人都明白,劉建明不是在辦案,他是在訓狗。把所有不聽話的野狗都打殘,再把那些裝死的懶狗都踹起來,讓他們學會對著主人搖尾巴。
“都聽明白了?”
“Yes, Sir!”
回答聲整齊劃一,充滿了敬畏。
看著這群往日裡桀驁不馴的悍警,如今像鵪鶉一樣低著頭,劉建明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權力的滋味,是甜的。
與此同時,新洪興置業的董事長辦公室裡,正上演著一場堪稱行為藝術的企業文化建設活動。
“不行!不夠閃!金子不夠純!你這是糊弄鬼呢!”
靚坤一腳踹在東莞仔辦公室那個嶄新的黃金馬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馬桶蓋應聲飛了出去。
東莞仔嚇得一個哆嗦,哭喪著臉:“坤哥,這……這已經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999足金了!我連夜叫人從周大福提的貨,專門請老師傅手工打造的!”
“我不管!”靚坤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靚坤的兄弟,拉屎都要比別人有氣派!你這個馬桶,坐上去沒有那種君臨天下的感覺!重做!必須用南非運來的金磚,找義大利的設計師,給我設計出羅馬萬神殿的風格!”
站在一旁的傻強,扶了扶眼鏡,在他的筆記本上飛速記錄:“企業文化落地執行要點覆盤:標準化設施未能充分滿足高層管理人員的個性化精神需求,導致品牌認同感下降。改進方案:引入國際化設計資源,推行‘一司一策’定製化辦公環境,增強核心團隊歸屬感與榮譽感。”
吉米捂著臉,靠在門框上,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和血壓,正在進行一場沒有勝算的搏鬥。他只想知道,公司的賬面上,到底該把這筆“羅馬萬神殿風格黃金馬桶”的開支,歸入“固定資產”還是“精神文明建設”?
濠江,葡京酒店,頂層VIP賭廳。
空氣中漂浮著雪茄的濃郁香氣和金錢的甜腥味。
高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最低下注一百萬的百家樂賭桌前,已經坐了三個小時。
他面前的籌碼,從最初兌換的一千萬,變成了小山一樣的一億三千萬。
整個賭廳的人都瘋了,所有人都圍在他身後,跟著他下注。他買莊,全場就沒人敢買閒。彷彿他不是在賭博,而是在派錢。
但他本人,卻平靜得像一尊雕像。
他從不看牌,只看人。
他能從荷官洗牌時,指關節零點一毫米的細微顫抖中,判斷出牌的順序。他能從對手額角一根血管的搏動頻率,讀出對方的底牌。空氣中每一絲貪婪、恐懼、猶豫的情緒,在他被系統強化過的感官裡,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資料。
這已經不是賭術了,這是神諭。
“先生,我們老闆想請您喝杯茶。”
兩個穿著黑西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高進身後。
高進將面前所有的籌碼,輕輕往前一推。
“繼續,買莊。”
他站起身,跟著那兩人,走進了電梯。
頂層的總統套房裡,一個鷹鉤鼻,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監控螢幕的回放。他就是賭王何聯城的侄子,如今濠江地下秩序的實際掌控者,何耀祖。
螢幕上,高進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慢了十六倍,但無論技術人員怎麼分析,都找不出任何出千的痕跡。
“朋友,哪條道上的?來我何耀祖的場子踩過界,膽子不小。”何耀祖關掉螢幕,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高進。
高進沒有回答,他徑直走到酒櫃前,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撲克牌。
黑桃A。
他將牌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夾住,輕輕一彈。
那張紙牌,竟像一把飛刀,帶著破空之聲,釘進了三米外那張由名貴花梨木製成的辦公桌裡,入木三分。
何耀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身後那幾個蓄勢待發的保鏢,也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回去告訴你叔叔何聯城。”高進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何耀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一個老朋友,來幫他收賬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告訴你。這張賭桌,從現在開始,換莊家了。”
天穹安保,頂層。
楊天面前的光屏上,正同步直播著葡京酒店總統套房裡發生的一切。
當高進說完最後一句話時,系統介面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叮。】
【支線任務:“敲山震虎”已完成。】
【目標(何聯城)的觀察列表已更新,目標(何耀祖)的敵意值已鎖定。】
【“權力版圖”更新:濠江影響力0%→2%。】
楊天關掉螢幕,端起桌上的咖啡。
Eva走了進來,遞上一份報告。
“先生,劉建明處長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匿名向廉政公署,遞交了一份關於東星電影公司涉嫌洗錢的初步證據。”
“很好。”楊天點了點頭。
港島的牌桌,需要定期清掃。
而濠江那張新的牌桌,他已經扔下去了第一枚,也是最鋒利的一枚籌碼。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城市。
夜色正濃。
殺戮和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