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星社的堂口裡,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溼透了的抹布。
烏鴉一腳將一個空酒瓶踹到牆角,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讓所有馬仔都哆嗦了一下。
“媽的,大D那個蠢貨,死得像條狗。”他煩躁地來回踱步,腳下的皮鞋踩得地板吱吱作響,“還有那個姓郭的總警司,一晚上,一文一武,全沒了。”
笑面虎湊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牆壁聽見:“鴉哥,現在外面都在傳,是新洪興做的。手腳乾淨得嚇人,和聯勝幾十個槍手,連一發子彈都沒打出來。”
“廢話!”烏鴉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不是靚坤那條瘋狗,難道是耶穌下凡來普度眾生啊?我早就說過,那條狗背後,肯定有根鏈子牽著!”
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桌上的雪茄,卻半天點不著火。那種未知的,如同深淵般的恐懼,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寒意。大D的死,不是江湖仇殺,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冷酷的清除。就像人碾死一隻螞蟻,甚至不會低頭看一眼。
“鴉哥,那我們……”
“我們?”烏鴉冷笑一聲,終於點著了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彷彿也帶著幾分頹敗,“告訴下面的兄弟,最近都他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尖沙咀的地盤看好就行,別去中環惹事,誰敢過海,我親手把他沉到維多利亞港!”
笑面虎點了點頭,他明白,東星的獠牙,暫時被敲斷了。
新洪興置業,董事長辦公室。
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商業公司的樣子,更像一個後現代主義的KTV包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擺著一個通體由黃金打造的馬桶,在陽光下閃爍著足以亮瞎人眼的光芒。
靚坤就坐在這“王座”之上,手裡夾著雪茄,意氣風發地對著面前一眾堂主訓話。
“看到沒?這叫江山!我靚坤的江山!”他用力拍了拍黃金馬桶的邊緣,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坐上去,感覺拉出來的屎都是香的!是權力的味道!”
一群堂主紛紛露出諂媚的笑容,嘴裡喊著“坤哥威武”、“坤哥霸氣”。
“傻強!”靚坤吼了一聲。
傻強立刻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裡拿著他那個寶貝筆記本:“坤哥,我在。”
“記下來!給每個堂口的揸fit人,都申請一筆預算。以後開會,誰他媽的辦公室裡沒有一個金馬桶,就別來見我!丟我的人!”
傻強扶了扶眼鏡,奮筆疾書,臉上是頓悟般的神采:“企業文化建設新思路:透過統一高價值辦公設施,建立垂直管理體系中的身份認同感與向心力,強化核心領導權威。”
吉米端著咖啡走進來,看到這荒誕的一幕,默默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他覺得,這間辦公室需要安裝的不是新風系統,而是精神病風險評估系統。
警務處,頂層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旁,坐著O記、毒品調查科、刑事情報科等所有核心部門的一把手。這些人,昨天還和劉建明平起平坐,有些人的資歷甚至遠在他之上。
但今天,他們都坐得筆直,大氣不敢喘。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劉建明穿著嶄新的助理警務處長制服,走了進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上,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Sit down.”
兩個字,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從今天起,所有跨部門行動,統一由我辦公室協調,事後報備。”他環視全場,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O記新任總警司的臉上,“O記,和聯勝的那些殘黨最近鬧得很兇,影響市容。我要你三天之內,把他們所有非法經營的場子,全部掃一遍,人,可以抓,但不要急著起訴。”
總警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不要急著起訴”的深意。這是要敲山震虎,把那些冒頭的刺兒頭,全部按死在警局裡。
劉建明的目光又轉向毒品調查科的代總警司:“毒品調查科,我知道你們內部很亂。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人,跟誰喝過酒。給我一個月時間,我要西九龍市面上的白粉價格,翻一倍。”
這句話,比直接下令殺人還要狠。價格翻倍,意味著貨源被斬斷,渠道被摧毀。這等於要將整個毒品調查科,從上到下,用刮骨刀刮一遍。
“誰有問題嗎?”劉建明問。
無人應答。
“很好。”他站起身,“散會。”
看著那些曾經的同僚和上司,如今像學生一樣魚貫而出,劉建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灣仔。他沒有感覺到權力帶來的興奮,只有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已經從棋子,變成了楊天手上,另一隻握著棋子的手。
天穹安保,頂層。
楊天面前的光屏上,警務掌控力的數值,穩穩地停在了45%。劉建明這把刀,比他想象中更好用。
就在這時,系統介面忽然跳動了一下。
【叮。】
【檢測到區域外高價值交易資訊,是否開啟新地圖?】
【主線中介任務觸發:“濠江龍鬥”。】
【任務簡介:濠江賭王何聯城年事已高,其一手建立的博彩帝國正面臨內憂外患。其侄子何耀祖勾結外部勢力,試圖篡奪控制權。】
【甲方:何聯城。】
【乙方:系統。】
【中介任務:協助何聯城,清理門戶,穩固其在濠江的絕對統治地位。】
【任務獎勵:濠江20%博彩業股份,金融掌控力+10%,開啟“跨區域影響力”模組。】
楊天的眉毛挑了一下。
濠江,那張比港島更小,卻也更瘋狂的牌桌。
“Eva。”
“先生。”
“幫我找個人。”楊天在光屏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份資料。
資料上的男人叫高進,三十歲左右,照片上的他,眼神落拓,鬍子拉碴,卻掩不住眉宇間的一絲桀驁。履歷很簡單:前亞洲賭術大賽冠軍,三年前因被人揭發“出千”,右手兩根手指被廢,從此銷聲匿跡。現在的狀態是:負債三百萬,沉淪於九龍城寨的地下賭場。
“把他帶到我面前。”楊天的聲音很平靜,“用最快的方式。”
“是。”Eva沒有問為甚麼。
九龍城寨,一個昏暗、潮溼,空氣中混雜著汗臭、煙味和絕望氣息的地下賭場。
高進將最後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推了出去,眼睛死死地盯著荷官手裡的牌。
“開!”
結果毫無懸念,他又輸了。
“媽的,又是爛牌。”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起身離開這個讓他輸掉了一切的地方。
幾個凶神惡煞的疊碼仔圍了上來。“高進,欠我們公司的三百萬,今天該還了吧?”
高進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就在這時,賭場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五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氣息冷冽得如同西伯利亞寒流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到了高進面前。
為首的,是天養生。
賭場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他們從這幾個人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天養生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張黑色的名片,放在了高進面前的賭桌上。
名片上沒有名字,沒有頭銜,只有一個燙金的地址和電話。
“我們老闆,想見你。”天養生的聲音,像兩塊金屬在摩擦。
疊碼仔的頭目壯著膽子走上前:“你們是誰?這個人欠我們錢……”
天養生看都沒看他,只是對高進說:“老闆說,他可以治好你的手,也可以讓你重新坐上賭桌。但從今以後,你的命,是他的。”
高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手。
這是他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他緩緩拿起那張名片,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養生,笑了。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野獸般的笑容。
“帶我去見他。”
楊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
他面前的光屏上,那張港島的立體權力地圖,正在緩緩向外延伸。旁邊,一塊代表著濠江的,灰色的新版圖,正在慢慢浮現。
一場新的牌局,即將開始。
而他,已經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最好的,替他上桌的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