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東方日報》的頭版,像一枚扔進糞坑的炸彈,濺了所有人一身汙穢。
標題用的是血紅色,特大號字型——《高階督察與女星之死:毒品、權色與被掩蓋的真相!》。
報道內容極盡煽動,雖然沒有直接點名李文斌,但“毒品調查科”、“李姓高階督察”、“新晉女星陳屍豪宅”等關鍵詞,已經把答案寫在了每個讀者的臉上。配圖,是李文斌深夜進出那棟公寓的,一張打了馬賽克的,卻又故意留足了辨識度的側臉照片。
整個港島,炸了。
毒品調查科,總督察辦公室。
李文斌一把將桌上所有的檔案掃落在地,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圍獵的公牛。
“他媽的!他媽的!”他抓著電話,對著那頭咆哮,“你不是說底片都賣給我了嗎!這張照片是哪裡來的!”
電話那頭,八卦雜誌社的總編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李Sir,你冷靜點。賣給你的是我的人拍的,但我們可管不住別人也有相機啊。我也是今天早上看報紙,才知道你這麼……有故事。”
李文斌感覺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被耍了。
他以為自己是去滅火的獵人,卻不知道,真正的獵人,早就站在他背後,一邊看著他徒勞地潑水,一邊把汽油澆滿了整片森林。
他的手機響了,是廉政公署的號碼。
李文斌看著那個號碼,身體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遊戲結束了。
警務處,頂層會議室。
氣氛比冰點還冷。一哥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O記,毒品調查科,不到一個月,兩個部門的主管出事!”他用力一拍桌子,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怒火,“報紙上說我們警隊從上到下爛透了!你們誰來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會議桌旁,一眾警隊高層噤若寒蟬。
黃志誠退了,張耀華倒了,現在又輪到李文斌。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警隊這艘大船的底下瘋狂攪動,而他們甚至連暗流來自何方都不知道。
一個副處長小心翼翼地開口:“處長,這幾件事,背後都有劉建明的影子。他最近……太鋒利了。”
“劉建明?”一哥冷哼一聲,“他破案,抓人,走的都是程式。你們誰能找出他的錯處?現在外面都說他是警隊唯一的良心,是青年偶像!我動他?我怕第二天ICAC的咖啡,就送到我辦公室了!”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力。
“這件事,讓廉署去查。我們……管不了了。”
眾人心中一凜。
他們知道,這句話意味著,警隊高層,已經預設放棄了李文斌。也預設了,劉建明這頭突然崛起的餓狼,他們暫時,奈何不了。
新洪興置業,董事局會議室。
一場關於“入夥大典”選單的研討會,正在激烈地進行。
“這是半島酒店的頂級大廚,為我們設計的國宴級選單。”吉米指著投影幕布上那些精緻的菜名,“開胃菜是魚子醬配法式酸奶油,頭盤是澳洲龍蝦,主菜是A5和牛……”
“停!”靚坤不耐煩地打斷他,“這都是甚麼玩意兒?給鬼佬吃的嗎?我們請的是江湖兄弟,你給他們吃這些,他們吃得飽嗎?”
他一把搶過遙控器,對著幕布指點江山。
“第一道菜,必須是紅燒乳豬!要一整隻地上!這叫鴻運當頭!”
“第二道,髮菜蠔豉燜豬手!這叫發財就手!”
“還有,必須有白切雞!無雞不成宴嘛!再來一個大盆菜,裡面鮑魚海參花膠冬菇,有多少給我放多少!這叫兄弟同心,一盆都是寶!”
負責餐飲的酒店經理,站在一旁,臉上的職業微笑已經快要掛不住了。
“坤哥,”他試圖解釋,“我們的場地和後廚裝置,可能不太適合做這麼大規模的……圍村菜。”
“那就把你們酒店的廚房拆了,重新蓋!”靚坤一瞪眼,“老子出錢!我告訴你,那天晚上,誰的桌子上要是沒有豬手啃,就是看不起我靚坤!”
東莞仔深以為然地點頭:“餐具也要換。用甚麼刀叉,娘裡娘氣的。全部換成大號的戰鬥碗,喝酒用碗,吃飯也用碗!這才叫豪氣!”
荃灣黑鬼補充:“還有酒!甚麼拉菲、柏圖斯的,喝著跟水一樣。全部換成XO!一人先發一瓶!喝不完的,兜著走!”
傻強在筆記本上,飛速記下:“高階宴會餐飲策劃要點:菜品選擇需注重象徵意義與心理暗示,餐具與酒品需服務於‘力量感’與‘歸屬感’的氛圍營造。”
吉米已經不想說話了。他覺得,這場晚宴過後,《港島日報》的標題不會是“商業鉅子,慈善盛宴”,而是“中環驚現最大規模古惑仔廟會,警方表示密切關注”。
就在這時,與《東方日報》齊名的《港島日報》,也刊發了他們的頭版。
沒有血腥的標題,沒有聳動的圖片。
整個版面,只有一張“龍抬頭”專案的概念設計圖,背景是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
標題,大氣磅礴——《一個時代的落幕,一座城市的崛起》。
文章的作者,是總編輯包應德親自執筆。
他沒有提任何警隊的醜聞,而是從一個宏大的視角,描繪了港島經濟的變遷。他將英隆集團的倒下,定義為舊殖民時代“買辦資本”的必然衰亡。而將新洪興置業的崛起,描繪成一股全新的,植根於本土草根,充滿了野蠻生命力的“新港島力量”的誕生。
文章裡,楊天的名字只出現了一次,身份是“新洪興置業的首席顧問,一位有遠見的年輕企業家”。
但字裡行間,卻將他塑造成了一個推動時代車輪的,神秘而強大的幕後之手。
文章的最後,包應德寫道:“我們或許可以不喜歡這股新力量的粗糲,但我們無法否認,他們代表著港島的未來。即將舉行的‘龍抬頭’入夥大典,將不僅僅是一場商業活動,更是一次新時代的加冕禮。我們都有幸,成為見證者。”
如果說,《東方日報》的文章,是把李文斌扔進了輿論的屠宰場。
那麼,《港島日報》的這篇文章,就是為楊天和他的新洪興,披上了一件用“時代大義”織成的黃金聖衣。
西九龍警署,劉建明的辦公室。
他面前放著兩份報紙,《東方日報》和《港島日報》。
一份是鬣狗的狂歡,一份是雄獅的宣言。
他看著《港島日報》上那篇署名包應德的文章,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他本以為,楊天只是給了他一把刀,讓他去清除對手。現在他才明白,楊天在遞刀給他的同時,還找來了全港島最權威的史官,把他劉建明所有的“功績”,都譜寫進了楊天自己的英雄史詩裡。
他不是獵人。
他依舊是那條獵犬,只不過,是一條被主人用金鍊子拴著,專門用來撕咬其他野狗的,頭犬。
這種感覺讓他不舒服,但權力的滋味,又讓他無法抗拒。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內部調查科的線人。
“幫我查一下,毒品調查科,除了李文斌,還有誰,屁股不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明哥,你這是要……斬草除根?”
劉建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
“我是要,把這塊地,重新翻一遍。把所有爛掉的根,都刨出來。”
既然要做狗,就要做最兇的那一條。把所有潛在的威脅都咬死,直到主人覺得,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條更好用的狗。
天穹安保,頂層。
楊天面前的光屏上,輿論的戰場,已經分出了勝負。
【叮。】
【連鎖事件觸發:輿論的屠宰場。】
【目標(李文斌)社會性死亡,警隊內部清洗加速。】
【“權力版圖”更新:警務掌控力10%→15%,輿論掌控力15%→22%】
Eva走了進來。“先生,包總編的電話,他想為您的‘入夥大典’,做一個獨家專訪,全程直播。”
“可以。”楊天點了點頭,“告訴他,我只有一個要求。”
“甚麼要求?”
楊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被他攪動得風起雲湧的城市。
“直播的時候,多給靚坤一些鏡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國王的加冕禮,總需要一個行為藝術家,來活躍一下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