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日報，總編輯辦公室。
一股陳年的書卷氣和雪茄味混合在一起，像是這個房間主人的寫照。包應德，做了三十年新聞，從一線狗仔爬到總編輯的位置，眉毛和鬍鬚都染上了墨水的倔強。
他看著對面那個年輕人，楊天。這個名字，最近像病毒一樣，在他負責的財經版和港聞版上瘋狂擴散。
“楊先生，我想我們報社的原則，你很清楚。”包應德呷了一口濃茶，姿態擺得很足，“我們只報道事實，不為任何人站臺。”
楊天笑了笑，沒有反駁。他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推到包應德面前。
“包總編誤會了。我不是來收買你的筆，我是來給你一個……這個時代最需要的故事。”
包應德狐疑地開啟紙袋，裡面不是支票，不是金條，而是一疊照片和檔案。照片的主角，是《東方日報》老闆的兒子，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和一個當地幫派頭目，在一艘遊艇上進行著某種白色粉末的交易。檔案，則是這個幫派頭目被捕後的部分口供，裡面提到了《東方日報》如何利用其海外發行渠道，協助洗錢。
包應德的手，開始發抖。這不是燙手的山芋，這是足以炸沉對手航母的重磅魚雷。
“這個故事的主題，不是黑幕，不是醜聞。”楊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主題是，新舊交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繁華景象。
“一個時代結束了。那些靠著舊殖民地關係，靠著資訊不對稱發家的老錢，正在被淘汰。而新的力量，本土的，草根的，更懂這片土地的力量，正在崛起。他們可能粗野，可能不完美，但他們代表著未來。他們是港島自己的故事。”
楊天轉過身，看著包應德。
“包總編，你的讀者，想看的是一篇揭露《東方日報》黑料的八卦新聞，還是想見證一個屬於港島人自己的，新時代的開端？”
他把選擇權，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遞了過去。
包應德看著手裡的資料，又看了看楊天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商人在談判，而是在和一個歷史的執筆者對話。
他知道，從他看到這份資料開始，他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我需要……更多的獨家資料。”包應德的聲音有些乾澀。
“當然。”楊天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你，包總編，將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記錄這個故事的人。”
和聯勝，堂口。
昏暗的燈光下，煙霧繚繞。新出爐的坐館大D，正把玩著一根高爾夫球杆，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張燙金的請柬。
“新洪興入夥大典？他媽的，靚坤這個撲街，還真把自己當大亨了？”大D不屑地哼了一聲，但眼神裡卻藏著一絲忌憚。
旁邊的長毛低聲說：“D哥，現在外面都在傳，靚坤吞了英隆，有鬼佬在背後撐腰。這次他把全港的字頭都請了，我們……去不去？”
大D把球杆往地上一杵，發出沉悶的響聲。
“去！當然要去！我倒要看看，他靚坤的排場，能有多大！備一份厚禮！”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再給我準備一根最好的魚竿。我怕到時候賀禮太重，他靚坤，接不住。”
同樣的場景，也在東星的地盤上演。
烏鴉踩在桌子上，手裡拿著請柬，對著下面一群馬仔狂吼：“請柬！新洪興的請柬！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意味著我們東星，現在是有頭有臉的社團！到時候都給我穿得人模狗樣一點！誰他媽敢在靚坤的地盤上鬧事，別怪我把他扔下樓！”
他跳下桌子，對身邊的笑面虎說：“告訴兄弟們，那天都機靈點。我們是去吃飯，不是去掀桌子。現在的靚坤，我們惹不起。但是，”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殘忍，“可以讓他和別人，先惹惹看。”
天穹安保，頂層。
吉米的聲音，在電話裡充滿了絕望。
“楊先生，我求求你，你跟坤哥說一下吧！他堅持要把‘龍抬頭’大廈樓頂的停機坪，改成一個露天火鍋城！說這叫‘人氣鼎盛，紅紅火火’！建築師已經哭著辭職了三個了！”
楊天聽著電話，臉上卻毫無波瀾。
“讓他去折騰。”
“啊？”吉米懷疑自己聽錯了。
“吉米，你要明白。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座設計完美的建築，而是一個讓所有人敬畏的圖騰。靚坤的每一個荒唐舉動，都在加深這個圖騰的形象——野蠻，囂張，不講道理。當所有人都認為你是個瘋子的時候，他們反而不敢輕易招惹你。”
楊天的聲音，讓吉米混亂的思緒，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明白了。”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楊天補充道，“確保我們真正的客人，那些政商名流，在那場‘鬧劇’裡，能感受到我們真正的實力，和足夠的尊重。至於其他人，讓他們去看馬戲就好了。”
掛掉電話，吉米看著會議室裡，還在為“火鍋城”應該用鴛鴦鍋還是九宮格而爭論不休的董事們，第一次感覺，自己或許，真的能駕馭這群瘋子。
西九龍警署，劉建明的辦公室。
他剛剛結束了對張耀華案的後續處理，廉政公署的介入，讓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手尾。張耀華的倒臺，讓O記內部群龍無首，幾個原本有資格競爭的對手，現在都成了驚弓之鳥，自危不暇。
手機螢幕亮起，又是一封加密資訊。
這次不是檔案，只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毒品調查科的李文斌，正鬼鬼祟祟地走進港島一家著名八卦雜誌社的大門。
劉建明看著照片，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懂。楊天為甚麼給他看這個？李文斌去找八卦雜誌，能有甚麼文章可做？
幾秒鐘後，第二條資訊傳來。
“他去買底片。一個三線女星，上週在他家吸毒過量，死了。他處理了現場，但被一個一直蹲守的狗仔，拍到了他進出公寓的照片。”
劉建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楊天給他的，不再是對手的罪證，而是對手正在試圖掩蓋罪證的，行動軌跡。
這是一種更高階的玩法。不是讓你去抓他，而是讓你在他自以為安全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他，掉進你自己挖的坑裡。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給廉署，也沒有通知O記。
他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絡過的號碼——《東方日報》的一個副總編，一個靠著挖掘警隊黑料，博取眼球的媒體人。
電話接通。
“陳總編，我是劉建明。”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個油滑的聲音：“劉Sir？稀客啊！有甚麼大案要爆料給我們？”
“不是大案。”劉建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屬於警察的弧度，“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們一直想拍的那個女明星，她的死，有內情。而毒品調查科的李文斌高階督察，好像……知道些甚麼。”
他沒有說得更多，點到即止。
他知道，對一條餓了很久的鬣狗來說，只要給它一點血腥味，它自己會把獵物，撕得粉碎。
掛掉電話，劉建明看著窗外的夜色。他感覺自己正在從一條獵犬，慢慢蛻變成一個，更高階的……獵人。
與此同時，楊天面前的光屏上，代表著港島輿論的版塊，正在發生變化。
【叮。】
【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中介任務：“國王的號手”。】
【任務評估：完美。成功將港島主流媒體，轉化為你的喉舌，初步掌握了議程設定的能力。】
【“權力版圖”更新：輿論掌控力8%→15%】
楊天關掉光屏，端起咖啡。
戰爭，正在從有形的刀槍，轉向無形的筆桿。而他，已經握住了那支最鋒利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