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那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凍結了。
街上所有的嘈雜，尖叫，咒罵，都在這一瞬間，被吸進了一個黑洞。
大佬B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以一個詭異角度扭曲的手臂，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甚至感覺不到痛，只有一種，比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荒誕和屈辱。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陳浩南鬆開了手，像扔掉一件，不值錢的垃圾。
他沒有再看大佬B一眼，只是轉過身，對著已經嚇傻了的細B和那幾個“劇組成員”，平靜地，說了一句。
“收工。”
這兩個字，像一個開關，重新啟動了，被按了暫停鍵的世界。
“啊——！”
大佬B那遲到了整整三秒鐘的，撕心裂肺的，慘叫，終於，衝破了喉嚨。
“Cut！漂亮！太他媽的漂亮了！”馬軍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在整條街上，迴盪，帶著一種，神聖的，癲狂，“演員情緒飽滿！動作反應真實！痛苦的層次感！無與倫比！B哥！影帝！你就是我心中的影帝！”
“砍死他！給我砍死他！”大佬B那群紅了眼的馬仔，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像一群，被捅了蜂窩的，黃蜂，瘋了一樣，衝了上來。
但，已經晚了。
“神話電影”的劇組，展現出了，與他們，業餘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戰術素養。
在陳浩南說出“收工”的那一刻，細B他們，就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把花圈、香爐，往那輛破貨車上扔。整個撤退過程，雖然，狼狽，但，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陳浩南，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他甚至，還順手，把那張，巨大的，大佬B遺像，也扛了上去。
“道具！道具不能丟！”馬軍，還在，聲嘶力竭地，指揮著，“這是我們，藝術的，結晶！”
貨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咆哮，屁股後面，冒著黑煙，在西瓜刀和板凳腿，組成的，槍林彈雨中，絕塵而去。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抱著斷手，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翻滾的，大佬B。
……
七人車裡。
黃志誠，緩緩地，放下了望遠鏡。
“頭兒……”年輕警員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就這麼看著？”
“不然呢？”黃志誠反問“衝進去抓誰？抓那個被掰斷了手的受害者？還是抓那個正在給他頒發最佳男主角的導演？”
他看著那輛消失在街角，盡頭的破貨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終於看懂了。
這不是黑幫火併。
這是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式的羞辱。
陳浩南不是打手。
他是那把最鋒利的手術刀。
那個瘋子導演也不是導演。
他是那件染滿了病毒的白大褂。
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人才是真正，穿著防化服站在手術室外看著這一切的醫生。
一個想給整個港島江湖做一場大型截肢手術的瘋子醫生。
“通知下去。”黃志誠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把案子重新定性。”
“這不是有組織犯罪。”
“這是恐怖活動。”
……
黑色的賓士裡。
靚坤把嘴裡最後一口爆米花嚥了下去。
他看著遠處那片已經被警笛聲，徹底包圍的混亂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B叔。”
“坤哥我在。”
“你說大佬B那隻手還能接回去嗎？”
B叔沉默了一下老實地回答：“看骨科大夫的手藝了。”
“接回去也沒用了。”靚坤搖了搖頭像一個資深的，影評人在點評電影的結局“手斷了可以接。面子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去跟洪興的叔父們喝喝茶聊聊天。”
“就說觀塘太亂了。”靚坤看著窗外那些閃爍的警燈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需要一個懂規矩有實力的人去收拾一下爛攤子。”
“告訴他們。”
“我靚坤。”
“回來了。”
……
貨車車廂裡。
細B和他那幾個手下擠在角落裡抱著，瑟瑟發抖像一群剛剛經歷了一場空難的倖存者。
馬軍正跪在地上對著那張毫髮無損的，佬B遺像虔誠地擦拭著上面的灰塵嘴裡還唸唸有詞。
“藝術品……完美的藝術品……”
陳浩南坐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靠著車廂閉著眼睛。
他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彷彿剛才那一下掰斷的不是大佬B的手。
而是他自己那段回不去的過去。
“南哥！”馬軍突然像一隻興奮的猴子躥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了陳浩南的懷裡。
“你的！特殊貢獻獎！”馬軍拍著他的肩膀滿臉都是找到知音的狂喜“你最後那個轉身的眼神！絕了！那種對過去的告別！對宿命的不屑！我決定了！下一部戲！你就是我的藝術總監！”
陳浩南睜開眼捏了捏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他沒有看馬軍而是看向了那張巨大的黑白遺像。
照片上大佬B依舊不可一世。
他忽然覺得這張照片不像遺像。
更像一面鏡子。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楊天關掉了面前的光屏。
螢幕上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陳浩南捏著那個信封，看著大佬B遺像的那個複雜的眼神。
“叮。”
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
【“神話電影”專案第二次實景拍攝已完成。】
【甲方（洪興大佬B）：深度參與情緒投入150%提供了極具爆發力的對手戲並親身驗證了人體骨骼的脆弱性。】
【乙方（演員陳浩南）：演技突破成功塑造了一個冷酷、決絕、且略帶一絲文藝氣息的復仇者形象。】
【中介評估：一場完美的線下首映禮。‘影評人’（警方、靚坤、東星）反響熱烈並已開始自發地撰寫續集劇本。】
【獎勵：劇本《大佬B的誕生》熱度+500。解鎖特殊道具：火雲邪神的拖鞋（一次性投擲武器自帶‘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的音效）。】
楊天笑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Eva的號碼。
“楊先生。”
“以‘神話電影’的名義給觀塘的瑪麗醫院捐一筆錢。”
電話那頭Eva沉默了一秒。
“需要指定用途嗎？”
“當然。”楊天走到窗邊看著這座被他親手點燃了，導火索的城市嘴角的弧度像一把剛剛見了血的手術刀。
“就說是骨科專項研究經費。”
“順便再以我私人的名義給大佬B送一個最好的果籃。”
“卡片上就寫——”
“祝B哥早日康復。”
“期待下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