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像一頭，被捅了屁股的，野豬，在狹窄的後巷裡，橫衝直撞。
陳浩南，把昏迷的馬軍，像一袋土豆一樣，扔在後座上。他臉上，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久違了的，疲憊。
“開車！”他對著，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司機，低吼。
“南……南哥，”司機的牙齒，在打架，“後面……後面，追上來了！”
陳浩南，回頭。
從破碎的，後車窗看出去，烏鴉那張，扭曲的臉，像一張，貼在玻璃上的，鬼臉，正在，飛速放大。
他手裡，還拎著一根，沾著血的，鋼管。
“我操你媽的藝術！”烏鴉的咆哮，穿透了，引擎的轟鳴，“有種，別跑！”
陳浩天，面無表情地，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把，修車用的，扳手。
很重。
很冷。
他掂了掂，然後，對著，司機，說了一句。
“前面路口，左轉，踩死油門。”
“然後呢？”
“然後，祈禱，我們公司的保險，賠得夠快。”
……
O記，總部。
黃志誠，看著監控畫面裡，那輛，左搖右晃，隨時都可能，散架的麵包車，和後面，那群，窮追不捨的，東星瘋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頭兒，PTU已經封鎖了外圍，可以收網了。”年輕警員，有些，躍躍欲試。
“收甚麼網？”黃志誠，吐出一口，濃重的，菸圈，“收一堆，扔在地上的，鋼管？還是，收幾個，連自己，為甚麼被打，都不知道的，臨時演員？”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那輛麵包車的，側面，輕輕一點。
畫面，放大。
一隻手，從副駕駛的視窗，伸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扳手。
那隻手，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正在，被幾十個人，追殺的，人。
“查這輛車。”黃志誠的聲音，很冷，“我要知道，車上，除了那個，瘋子導演，還有誰。”
……
東星，駱駝的茶樓。
茶，已經涼了。
駱駝，端著茶杯，手，卻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手下，剛剛，用手機，傳過來的，現場影片。
畫面，很晃。
但，足夠，讓他看清，烏鴉，是如何，像一條，瘋狗一樣，砸爛了，別人的，攝像機，還追著，一輛，破面包車，砍了，三條街。
“胡鬧！”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茶水，濺了出來，像一滴，渾濁的，眼淚。
“他這是，在做甚麼？在向整個港島，宣告，我們東星，連一個，拍戲的，都容不下？”
站在一旁的，心腹，低著頭，不敢說話。
駱駝，閉上眼，靠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
“蔣天生，這一招，玩得，很高。”
“他沒有派，洪興的人來。”
“他派了一個，瘋子。”
“一個，拿著錢，到處，找死的，瘋子。”
“你打他，你輸了。因為，你跟一個，瘋子，計較。”
“你不打他，你也輸了。因為，他的鏡頭，就快要，懟到你的，鼻孔裡了。”
他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
“去。”
“把烏鴉，叫回來。”
“告訴他，再不收手，就不用，再回東星了。”
……
麵包車裡。
尖沙咀細B，抱著頭，蹲在角落裡，像一個，受了驚的，鵪鶉。
“南哥……這……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說好的，拍戲呢？這……這比，去缽蘭街，搶地盤，還他媽的，刺激啊！”
陳浩南，沒有理他。
他看著，後視鏡裡，漸漸，被甩遠的，那群人，默默地，把手裡的扳手，放回了，座位底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中，喃喃自語的，馬軍。
“……特寫……我要，一個，悲傷的，長鏡頭……”
陳浩南，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好像，捲進了一個，比，洪興的，龍頭之爭，還要，麻煩，還要，莫名其妙的，漩渦裡。
而這個，漩渦的中心，就是這個，睡著了，都想拿，奧斯卡的，瘋子。
“叮。”
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從馬軍的口袋裡，響了起來。
陳浩天，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那個，屬於機器人教導主任的，手機。
螢幕，自動，亮了。
上面，是一條，新的，銀行轉賬，通知。
【您的尾號6688的儲蓄賬戶，於10月26日入賬港幣$500,。當前餘額：$800,。】
【附言：危險動作津貼。】
細B，也看到了，那串，刺眼的，零。
他的嘴巴，慢慢地，張大，大到，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我……我操……”
他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馬軍，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敬畏，最後，變成了一種，狂熱的，崇拜。
“南哥……這位，馬導演……”
“他……他是不是，財神爺，下凡啊？”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楊天，關掉了，光屏上的，直播。
“老闆，”天養生，將一顆，點五零的，子彈，立在桌面上，“那個叫烏鴉的，很能打。”
“他不是能打。”楊天，笑了，“他是，不懂得，甚麼時候，該停手。”
“一個，只知道，踩油門的，車手，最後，只會，車毀人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關於陳浩南的，資料頁上。
“倒是那個，B組導演。”
“有點，意思。”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Eva的號碼。
“楊先生。”
“幫我，查一下，尖沙咀，有沒有，信譽比較好的，跌打館。”
電話那頭，Eva，愣了一下。
“老闆，你……受傷了？”
“不是我。”楊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弧度，“是我們的，劇組，可能，需要，一些，專業的，醫療服務。”
“順便。”
“以，‘神話電影’的名義，給東星的，駱駝，送一個，果籃。”
“裡面，多放點，進口的，香蕉。”
“再附一張卡片。”
楊天，看著窗外，那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城市，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卡片上，就寫。”
“感謝，貴公司，優秀演員，烏鴉先生的，傾情演出。”
“期待，下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