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罐頭裡。
馬軍像一隻被注射了興奮劑的猴子，在白板前上躥下跳。他剛剛接到了楊天的電話，那句“《我的老大，我的仇人》”，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天靈蓋，把他之前所有的模型，都燒成了一片焦土。
“我操！我操！我操！”他抓著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下了一個，巨大而扭曲的，雙向箭頭，箭頭兩端，分別寫著“蔣天生”和“太子”。“首席科學家！我宣佈，港島電影，進入了，‘宇宙’時代！”
他指著那個箭頭，像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唾沫橫飛。“這不是一部電影！這是一個‘蔣氏父子’的，悲劇史詩系列！第一部，《教父：開刃》，我們剛剛看完！講的是，老獅王，如何，親手把自己的廢物兒子，變成了一頭，只聽他命令的，殺人機器！”
他換了一支黑色的筆，在箭頭的旁邊，又畫了一個，獨立的，燃燒著火焰的，圓圈，裡面，寫上了“靚坤”兩個大字。“然後！這是第二條產品線！是衍生劇！是外傳！《疾速追殺：磨刀石的復仇》！主角，就是我們，剛剛被‘最佳化’掉的，前任金牌打手，靚坤！他被莊家，當成了，用完即棄的，耗材！現在，這塊耗材，要黑化！要崛起！要去隔壁的伺服器，下載，新的，外掛！”
馬軍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劇透”的，神聖光芒。他猛地，抱住機器人教導主任，用力地，搖晃著。“首席科學家！你看到了嗎！這他媽的，才叫，生態化反！這才是，真正的，商業閉環！一個IP，兩種風味！一邊，是家庭倫理的，愛恨情仇！一邊，是簡單粗暴的，血漿橫飛！能同時滿足，兩種不同口味的，受眾！”
陳浩南靠在牆上，睜開了眼。他看著馬軍那張，因為，過度腦補，而漲得通紅的臉，聲音，像十二月的，冰雨。
“拍電影，需要錢。”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從馬軍狂熱的懷抱中，冷靜地，滑了出來。螢幕上，那張，屬於靚坤的，面部熱力圖，旁邊，彈出了一條，新的，系統日誌。
【目標單位“靚坤”，已觸發，隱藏任務鏈：“復仇的磨刀石”。】
【當前任務：尋求外部融資。】
【融資目標：三聯幫。】
【成功率預測：75%（基於“共同的敵人”演算法加權）。】
【系統評估：當一塊磨刀石，開始，主動尋找，另一把刀的時候。它，就不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了。】
【它是一顆，會移動的，炸彈。】
……
夜色下的，一處，廢棄碼頭。
海風，帶著，鹹溼的，鐵鏽味。
靚坤的賓利，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安靜地，停在集裝箱的陰影裡。車裡，沒有開燈。
B叔，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死死地，抓著安全帶，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剛剛，親耳聽著，靚坤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靜，又瘋狂的語氣，跟電話那頭，那個，說一口臺普的，男人，談妥了一筆，足以，讓整個洪興，都從港島除名的，生意。
“坤哥，”B叔的嘴唇，在哆嗦，“我們……我們這是，在造反啊！蔣先生，知道了，會把我們，沉到海里去的！”
“蔣先生？”靚坤，笑了。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著B叔。車外，遠處碼頭的燈光，從他臉的側面，照過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了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B叔，從今晚開始，港島，只有一個，先生。”
“就是那個，坐在頂樓，喝著威士忌，看著我們，像狗一樣，互相咬的，莊家。”
靚坤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B叔心裡，最後一絲，僥倖。
“我，咬不過他。”
“但是，”靚坤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我可以，咬死，他養的那條，老狗。”
他伸出手，拍了拍B叔的肩膀，那力道，讓B叔，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B叔，你怕了。”
“我……我……”
“怕，就對了。”靚坤，收回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目光，投向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海面。“因為，從今晚開始，我們，走的，就不是，人走的路了。”
“是，鬼門關。”
……
淺水灣，蔣家大宅。
餐廳裡，杯盤狼藉。
傭人，已經，把桌子，收拾乾淨了。但空氣裡，那股，混合著，飯菜香氣，和，血腥味的，詭異氣息，卻怎麼也，散不掉。
蔣天生，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旁。
他面前，放著那盅，幾乎沒怎麼動的，天麻豬腦湯。湯，已經，涼透了。像一顆，被人，遺忘在，手術檯上的，大腦。
陳耀，像一尊石像，站在他的身後。
“他……回房了？”蔣天生，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回了。”陳耀回答。
“他……有沒有，說甚麼？”
陳耀，沉默了，幾秒鐘。
“太子問，先生您，平時，喜歡吃甚麼菜。”
“咔噠。”
蔣天生手裡，那根，用來，攪拌湯羹的，銀勺，掉進了，湯碗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耀，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眼神裡，充滿了，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想從陳耀的臉上，看出點甚麼。看出一點，忠誠，或者，哪怕是一點，困惑。
但他甚麼也沒看到。
那張臉，像一面，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鏡子。照出來的，只有，他自己，那張，蒼老，又驚惶的，臉。
“你……你也覺得，他，變了？”蔣天生，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陳耀，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他微微，垂下了，眼瞼。
“先生，刀，磨好了。”
“就該，放回，刀鞘裡。”
“您，一直，把它，拿在手裡。”
“會，割傷，自己的。”
蔣天生，愣住了。他看著面前那碗，冰冷的，豬腦湯，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正在，微微顫抖的，手。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握不住，這把，他親手，開刃的，刀了。
那股，從尾椎骨，爬上來的，寒意，終於，包裹住了，他的，心臟。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光屏上，正分屏播放著，三場，截然不同的，戲。
左邊，是廢棄碼頭，靚坤那張，在黑暗中，像惡鬼一樣的，臉。
中間，是蔣家大宅，蔣天生那張，寫滿了，恐懼和悔恨的，臉。
右邊，是太子，那間，漆黑的，臥室。他沒有開燈，只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把，屬於豐田皇冠的，車鑰匙，一遍，又一遍地，在手心裡，攥緊，鬆開。
楊天，端著一杯，波本威士忌，像一個，最挑剔的，觀眾，欣賞著，自己，親手剪輯的，電影。
“老闆，”天養生將一顆，擦拭得，一塵不染的，.50口徑子彈，立在桌面上，“所有的演員，都入戲了。”
“不只是入戲。”楊天笑了，他走到，光屏前，伸出手指，在靚坤那張，猙獰的臉上，輕輕一點。“他們，已經開始，搶著，給自己，加戲了。”
“叮。”
一聲，只有楊天，能聽見的，清脆提示音，在他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一個，湛藍色的，虛擬介面，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掮客系統任務已觸發】
【任務型別：軍火交易（中介委託）】
【甲方（買家）：靚坤】
【甲方需求：一批足以挑戰洪興現有武裝力量的重火力武器，包括但不限於自動步槍、手榴彈、以及，單兵火箭筒。】
【乙方（賣家）：系統軍火庫（透過三聯幫渠道出貨）】
【乙方需求：五百萬，美金。】
【中介人：楊天】
【任務獎勵：一百萬美金佣金，解鎖系統軍火庫“重火力”分頁，特殊獎勵——《八極拳》（精通級）。】
【是否接受委託？】
楊天嘴角的弧度，像刀鋒一樣，揚了起來。
他看著螢幕上，那三個，被慾望、恐懼和仇恨，牢牢捆綁住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阿生。”
“在。”
“你說，一部好的電影，最重要的是甚麼？”
天養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票房。”
“說得好。”楊天，伸出手指，在那個，【接受委託】的虛擬按鈕上，輕輕地，按了下去。
按鈕，瞬間，變成了，代表著“交易成功”的，金色。
“所以，”楊天端起酒杯，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是時候，給我們的，各位，主演。”
“發，片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