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罐頭裡。
馬軍，把那根剛剛點燃的萬寶路，直接，按死在了桌面上。
一縷青煙，夾雜著，焦糊的，味道，嫋嫋升起。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把，從黑色旅行袋裡，被抽出來的，消防斧。
嶄新的，紅色的，消防斧。
“道具……”他喃喃自語，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首席科學家……這是……這是終極道具……”
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商業理論，在斧刃反射出的，那道，冰冷的，寒光面前，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不……不對……這不是道具……”
馬軍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他指著螢幕，像一個，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先知。
“這是……這是‘企業文化’！是‘破釜沉舟’的，象徵物！是新任HR總監，帶給老員工的，‘入職福利’！”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尖銳，又扭曲。
“你看！紅色的斧柄，象徵著，改革的，鮮血！銀色的斧刃，代表著，不容置疑的，效率！”
“我操！這他媽的，不是裁員！這是獻祭！用一個部門經理的命，來祭天！來宣告，一個，全新的，血腥的，時代的，來臨！”
陳浩南靠在牆上，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落在了，螢幕上，肥佬基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上。
“煙花，要點了。”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滑了過來。
螢幕上，那個閃爍的，血紅色按鈕，旁邊，彈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第一人稱視角”已自動開啟。】
【檢測到目標單位“肥佬基”心率飆升至198bpm，腎上腺素水平，已超出，安全閾值。】
【系統評估：該單位，正在體驗，一次，終極的，VR恐怖遊戲。】
【祝您，觀影愉快。】
馬軍，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想吐。
……
旺角，街角。
肥佬基，看見了那把斧頭。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一條，黏稠的，糖漿。
他看見，太子，用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姿勢，雙手，握住了，那紅色的，斧柄。
他看見，太子，緩緩地，將斧頭，舉過頭頂。
他看見，街角的霓虹燈，在銀色的斧刃上，拉出了一道，詭異的，彩虹。
他想跑。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尖叫，咆哮，命令他的雙腿，快跑。
但，他的腿，像兩根，被灌滿了鉛的，水泥柱子，死死地，釘在原地。
他想喊。
他的喉嚨裡，卻像是，塞了一團，滾燙的，瀝青。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道，彩虹，變成了一道，黑色的，閃電。
朝著他的頭頂，狠狠地，劈了下來。
“太子爺……”
他終於，擠出了三個字。
帶著，哭腔。
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向父親，求饒。
“ 噗——”
那不是骨T斷裂的聲音。
是熟透的西瓜，被鐵C，砸開的聲音。
很悶 。
很溼 。
肥佬基，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泥頭車，迎面，撞上了。
世界，在他眼前，猛地，晃了一下。
然後，碎了。
他沒有感覺到，痛。
只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頭頂，澆了下來 ，糊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變成了，一片，H紅色。
他看見，太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在血紅色的世界裡，變得，巨大，又模糊。
他看見，太子，又一次，舉起了，那把，正在，滴血的，斧頭。
“不……”
他想說，不。
但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只聽到，自己，胸腔裡，傳來，一陣 ，“咯啦咯啦”的，怪響。
像一堆，被踩碎的 ，幹樹枝。
然後， 是肚子。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 撐破了的，水袋。
所有，溫熱的，黏稠的，東西 ，都從裡面，湧了出來。
他，倒了下去。
側著，倒在了，冰冷的，柏油馬路上。
他看見了，自己那輛，黑色的，賓士。
車門，還開著。
像一張，等著他，回家的，嘴。
他看見，自己的，C子，流了一地。
像一堆，盤起來的，F色的，蛇。
他看見，太子，扔掉了斧頭。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仔細地，擦著，手上，濺到的，血。
動作，優雅得，像一個，剛剛結束了，一場，精彩的，歌劇表演的，指揮家。
最後。
他看見，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停在了，太子的身邊。
車窗，搖了下來。
他看見，陳耀，那張，像石頭一樣的，臉。
“先生說，”陳耀的聲音，像機器一樣，冰冷，“擦乾淨。”
“回家，吃飯。”
肥佬基，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笑。
他只是覺得，這齣戲，真他媽的，荒誕。
原來，殺人，和殺豬，真的，沒甚麼區別。
都需要，回家，吃飯。
……
酒吧裡，B叔，已經喝不動了。
他趴在桌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死魚。
靚坤，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旺角方向，那片，被夜色，染得，愈發，深沉的，天空。
“B-叔。”
“嗯……”B叔，含糊地，應了一聲。
“你說，煙花，是甚麼顏色的？”
B叔，愣了一下，抬起，那顆，像灌了鉛的，腦袋。
“五……五顏六色……”
“不對。”
靚坤，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煙花，是紅色的。”
“是，一個人，所有的血，在天上，炸開的，顏色。”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走。”
“去……去哪？”
“去看煙花。”
靚坤，拉開了酒吧的門，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順便，把那個，放煙花的人。”
“變成，下一場，更漂亮的，煙花。”
黑色的，鋼鐵長蛇，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夜色。
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遊向，那片，剛剛，被染紅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