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罐頭裡。
馬軍,點著了那根,皺巴巴的,萬寶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但他沒有咳。
他只是,把那口,混合著恐懼和尼古丁的煙,死死地,憋在肺裡。
彷彿,這樣,就能把螢幕上那,該死的,現實,也一起,憋死。
“首席科學家,”他吐出一口,比他的人生,還要蒼白的,菸圈,“你看,肥佬基的表情。”
他指著螢幕上,那張,因為,意外的驚喜,而顯得,油光滿面的,肥臉。
“這是典型的,‘倖存者偏差’。他以為,自己,是那隻,逃過了獵槍的,火雞。正準備,迎接,感恩節的,盛宴。”
馬軍,又吸了一口煙,這一次,他沒有被嗆到。
他好像,找到了,一點,屬於,金牌編主的,節奏。
“太子爺,現在,就是他的,‘專屬客戶經理’。他以為,對方是來,進行,‘節後慰問’,順便,再談一談,下一季度的,‘戰略合作’。”
他掐滅了菸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光。
“我操,這他媽的,是一堂,多麼生動的,‘風險管理’,反面教材!”
“首席科學家!快!記下來!這個案例,足以,顛覆整個,哈佛商學院!”
陳浩南靠在牆上,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被太子,提在手裡的,黑色旅行袋上。
“哈佛,不教,怎麼,收屍。”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滑了過來。
螢幕上,那個【第一人稱視角】的,付費按鈕,開始,閃爍起,血紅色的,光暈。
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彈窗廣告。
下面,那行灰色的小字,也更新了。
【限時優惠:現在購買,可享受“沉浸式”音效體驗。包括,但不限於:骨骼碎裂,臟器破裂,以及,臨終前的,無效喘息。】
馬軍,默默地,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菸。
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戒菸了。
……
旺角,街角。
肥佬基看著,向他走來的,太子,臉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油膩的,菊花。
“太子爺!哎呀!這麼晚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有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就行了!”
他一邊說,一邊,殷勤地,拉開了自己賓士車的後座車門。
“來來來,上車說!我帶你去,附近最好的,桑拿!我請客!”
太子,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離肥佬-基,三步遠的地方。
一個,既不顯得疏遠,也無法,進行有效攻擊的,安全距離。
他沒有看肥佬基,也沒有看那輛,敞開著車門的,賓士。
他看著,肥佬基身後,那片,被霓虹燈,染成,一片死灰的,牆壁。
“基哥。”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死水。
“我爸說,你今晚,受驚了。”
“讓我,來送你,上路。”
肥佬基,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上路?上……上哪條路啊?太子爺,你別開玩笑了,哈哈哈……”
他的笑聲,幹得,像兩張砂紙,在互相,摩擦。
“我爸說,”太子,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砸在,肥佬基的,心上,“送你,上路。”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了,肥佬基的臉上。
那是一雙,甚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
鑲嵌在,一張,屬於,死人的,臉上。
肥佬基,不笑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人,站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手,伸向了,車門。
“太子爺……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太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裡那個,黑色的,旅行袋,放在了地上。
然後,緩緩地,拉開了,拉鍊。
……
九龍,舊式酒吧。
靚坤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的,短訊。
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字。
“收。”
靚坤,把手機,螢幕朝下,蓋在桌上。
他端起那杯,已經,不怎麼冰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烈酒,像一條火線,從他的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B叔。”
“啊……在,坤哥。”
B叔,已經喝了,半打啤酒,眼神,有些,渙散。
“你說,一塊石頭,想變成一把刀。”
“最快的,辦法,是甚麼?”
B叔,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是,讓另一把刀,去砍它。”
靚坤,站了起來,把幾張鈔票,壓在酒杯下。
“走。”
“去哪?”
“去旺角。”靚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有人,請我們,去看戲。”
“順便,把戲臺,拆了。”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光屏上,那條,黑色的,旅行袋拉鍊,已經,拉開了一半。
像一張,正在,咧開的,嘴。
楊天,關掉了,聲音。
他不喜歡,聽見,人,在臨死前,說一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老闆,”天養生,正在,給一把,沙漠之鷹,更換,加長彈匣,“這把刀,好像,比你預期的,還要,鋒利。”
“不。”
楊天搖了搖頭。
他看著螢幕上,太子那,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扭曲的,手指。
“他不是刀。”
“他只是,一個,剛剛學會,怎麼開罐頭的,孩子。”
楊天笑了。
“他以為,他開啟的,是仇人的,腦袋。”
“其實,他開啟的,是他自己的,潘多拉魔盒。”
天養生,把裝好子彈的,沙漠之鷹,放在桌上。
那把,銀色的,大口徑手槍,在燈光下,像一件,冰冷的,藝術品。
“那我們,是看他,開罐頭?”
“還是,看他,被魔鬼,吃掉?”
楊天,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遠處,旺角的方向,那片,被黑暗和燈火,分割的,人間。
“我們?”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馬軍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馬大編劇。”
“在……在!楊先生!我在!”電話那頭,傳來,馬軍,激動到,幾乎破音的,聲音。
楊天,笑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隻,從旅行袋裡,被緩緩,抽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把,嶄新的,消防斧。
紅色的,斧柄。
銀色的,斧刃。
在路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你的劇本,我,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