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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196章 胡蘿蔔與大棒

2025-12-11 作者:悠悠9595

房間裡,只剩下蠟筆摩擦畫紙的,那種油膩的“沙沙”聲。

陳浩南像一個被設定了固定程式的機器人,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他用那根綠色的蠟筆,將畫紙上一個葉片的輪廓,一遍又一遍地填滿。

蠟屑簌簌地掉落,像綠色的頭皮屑。

他畫的不是吊蘭,是恥辱。每一筆,都是在用這根廉價的蠟筆,給自己掌嘴。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陳浩南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抬頭。他已經能透過敲門的節奏,分辨出來訪者的級別。這兩聲,標準,剋制,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王虎。

門開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輕微,但清晰。

王虎走到了他的身邊,沒有立刻開口。他先是看了一眼畫紙上那坨深淺不一,形態扭曲的綠色,然後目光又落在了陳浩南那隻,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上。

陳浩南終於停下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麻木的眼神,看著這個曾經的死對頭。他等著對方的下一輪“評估”,或者“說教”。

然而,王虎臉上掛著一種比上午更加柔和的,近乎於嘉許的微笑。

“陳先生,辛苦了。”

王虎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了畫板的邊緣,壓住了那張畫得一塌糊塗的紙。

信封很薄,上面沒有任何字樣。

陳浩南的目光,從王虎的臉上,移到了那個信封上。他不懂。

“這是公司給你的。”王虎的聲音,溫和得像在主持一場頒獎典禮,“人力資源部剛剛審批透過的,一筆‘新人鼓勵獎金’。”

獎金?

陳浩南感覺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他上午才剛剛觸發了“高風險預警”,被沒收了工具,換來了一盒蠟筆。這算是哪門子的獎勵?

“楊先生說,在天穹,我們不只看結果,我們更看重過程和態度。”王虎的語氣,充滿了“企業人文關懷”的溫度,“雖然你的第一份作品,在藝術表現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是,你願意放下過去的習慣,拿起新的工具,去嘗試,去改變。這種‘擁抱變化’的積極態度,本身就值得肯定。”

他輕輕拍了拍那個信封。

“三千塊。不多,但這是公司的一份心意。”

王虎看著陳浩南那雙寫滿了困惑和戒備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你今天下午,用這盒蠟筆,創造出來的,第一筆‘價值’。”

價值。

這個詞,像一顆子彈,擊中了陳浩南的太陽穴。

他想起了自己在銅鑼灣的日子。他一晚上收的保護費,都不止這個數。他隨便開一瓶酒,也要幾千塊。三千塊,對他來說,曾經連一個數字都算不上。

可現在,這三千塊,被放在他面前。

它不是搶來的,不是砍來的,不是靠著兄弟多、名頭響嚇唬來的。

是靠他坐在這裡,像個傻子一樣,用一盒兒童蠟筆,塗抹一坨狗屎不如的綠色,換來的。

一種比被王虎用酒瓶開瓢,還要尖銳的,刺骨的羞辱,瞬間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笑,想把這三千塊,狠狠砸在王虎那張虛偽的臉上,然後告訴他,老子就算餓死,也不會要你這種嗟來之食。

但他沒有。

他想起了在赤柱監獄裡,那些為了半根菸,就能跪下來給獄警擦鞋的囚犯。

他想起了魚頭標、油渣哥,還有眼前這個王虎,他們臉上那種,被徹底馴化後的,平靜。

他更想起了王虎上午說的話。

“高風險垃圾債”。

“優質資產”。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又緩緩鬆開。

他知道,如果他拒絕了。那麼在系統裡,他的評分會再次降低。或許明天,他連這盒蠟筆,都會被收走。換來的,可能是一支只能在沙盤上畫畫的樹枝。

在這裡,他的尊嚴,他的脾氣,他的過去,都是負資產。

而眼前這薄薄的三千塊,卻是正的。

是這個新世界裡,唯一通行的,硬道理。

陳浩南緩緩地,伸出手。

他的動作,僵硬得像一個提線木偶。那隻曾經拿刀砍人,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手,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很粗糙的質感。

他把它拿了過來。

王虎臉上的笑容,在陳浩南拿起信封的那一刻,達到了一個完美的,頂點。

“很好。”他點了點頭,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被打磨成型的作品,“陳先生,你做出了一個非常‘明智’的職業選擇。歡迎你,真正開始理解我們公司的‘價值交換體系’。”

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帶,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他走到門口,回過頭,用一種分享內部訊息的口吻說,“樓下後勤部的油渣哥,上個月因為連續四周保持他負責的區域衛生評分第一,拿了五百塊的‘環境守護者’月度獎金。他請了他們全組的人,去樓下的茶餐廳,加了餐。每個人都多點了一個菠蘿油。”

王虎的目光,在陳浩anan臉上停留了兩秒。

“你看,在這裡,一切都很簡單。努力,就會有回報。不管你是拿刀,還是拿抹布,或者……拿蠟筆。”

“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任何一個,願意創造價值的‘優質資產’。”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又恢復了死寂。

陳浩南捏著那個信封,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用顫抖的手,撕開了信封的封口。

裡面,是三十張嶄新的,一百元的港幣。

帶著油墨的,冰冷的氣息。

他將錢倒在桌上,一張一張地數著。

一,二,三……三十。

不多不少。

他看著桌上那三十張鈔票,又看了看畫紙上那坨醜陋的綠色,和旁邊那盒傻笑的黃鴨子蠟筆。

他忽然間,甚麼都明白了。

他不是被招聘了。

他是在被……飼養。

大棒之後,是胡蘿蔔。

拒絕,會被懲罰。服從,就會有獎勵。

用最直接,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將他身上所有不符合“規則”的稜角,一點一點地,磨平,然後重塑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陳浩南拿起一張鈔票,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有血腥味,沒有江湖味。

只有一股,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屬於“薪水”的味道。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將那三十張鈔票,仔細地疊好,放進了自己牛仔褲的口袋裡,貼著面板,放好。

然後,他重新拿起那根綠色的蠟筆,俯下身,繼續在那張畫紙上,塗抹。

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沒有那麼抗拒了。

甚至,還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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