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聯勝“網路科技部”裡，那臺被當成神龕供奉的“大水牛”機箱，正發出一種有氣無力的哀鳴。
“D哥，網站……網站又卡了。‘江湖女神’投票頁面，三分鐘才能重新整理一次。”大學生阿文扶著厚厚的眼鏡，聲音顫抖，像是在報告一臺心肺驟停病人的心電圖。
“卡？怎麼又他媽的卡了？”大D正戴著老花鏡，用放大鏡欣賞他那張被設為網站背景的威猛照片，聞言怒不可遏，“是不是伺服器又熱了？魚頭標！去！再給我搬兩臺工業風扇過來！對著它吹！”
“D哥，不是……不是散熱的問題。”另一個學生阿杰鼓起勇氣，小聲解釋，“我們的頻寬，好像被限制了。而且……而且後臺收到了幾萬條垃圾請求，就像有無數只鬼手，在同時敲我們的門，伺服器的CPU……快燒了。”
“鬼手？老子就是最大的鬼！”大D一把將放大鏡拍在桌上，“有人敢搞我？查！給老子查出來是誰！老子帶人去砍了他的手！”
阿文和阿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名為“對牛彈琴”的絕望。他們試圖解釋甚麼是DDoS攻擊，但大D只聽懂了“攻擊”兩個字，並且立刻將其歸結為物理層面的尋仇。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馬仔，拿著一封印著政府公章的信函，表情嚴肅地走了進來。
“D哥，港島通訊事務管理局發來的信。”
魚頭標接過信，在大D面前展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信裡充斥著諸如“涉嫌傳播非法資訊”、“嚴重擾亂社會治安”、“違反《電訊條例》第XX條”之類的詞句。
魚頭標念得口乾舌燥，大D聽得雲裡霧裡。
“說重點。”大D不耐煩地打斷他。
“重點就是……”魚頭標嚥了口唾沫，“他們讓我們在二十四小時內，關停網站，接受調查。不然，就要追究我們的法律責任。”
“法律？”大D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馬仔面前，從他手裡拿過那封信，看都沒看，直接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在荃灣，我大D，就是法律！”
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阿杰接起電話，聽了幾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D哥……是……是伺服器託管公司打來的。”他捂著話筒，聲音都變了調，“他們說，我們嚴重違反了使用者協議，要……要單方面終止我們的服務。十五分鐘後，就斷網。”
“甚麼狗屁協議？”大D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話筒咆哮，“老子給你錢！雙倍！不！五倍！你敢斷我的網，我讓你公司明天就變成一堆廢鐵！”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彬彬有-禮，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對不起，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規則的問題。”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大D舉著話筒，愣在原地。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錢和拳頭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規則？”他喃喃自語，這個詞對他來說，比“降維打擊”還要陌生和刺耳。
……
天穹集團，總裁辦公室。
大B（畢國棟）正捧著一本《論語》的“員工精讀版”，向靚坤彙報工作。
“坤哥，訊息傳回來了。和聯勝那個‘江湖網’，好像快不行了。聽說是被條子和甚麼公司給盯上了。”
靚坤正用一塊鹿皮，仔細擦拭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聞言動作都沒停一下。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論語》，隨手翻開一頁，用一種教誨的口吻對大B說：“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大D那種人，只看得到眼前的蠅頭小利，卻看不懂維繫這一切的‘義’，也就是規矩。他不是被條子打敗的，他是被他自己的無知打敗的。”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睿智：“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災殃’。我們天穹集團，講‘禮’，講‘規矩’，走的是王道。他大D，是霸道。自古以來，霸道，能走多遠？”
大B聽得連連點頭，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昇華。他覺得坤哥口中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宇宙的真理。
……
西九龍總區，反黑組。
梁小柔的面前，擺著兩份報告。
一份是關於“江湖網”引發的連串暴力事件的彙總。
另一份，是剛剛收到的，關於“江湖網”因涉嫌違法運營，被通訊管理局警告，並被伺服器供應商強制關停的簡報。
一個棘手的問題，用一種她完全沒想到的方式，近乎“自我解決”了。
這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有人在打掃一個犯罪現場。
她拿起桌上那張鐵頭明捧著吊蘭微笑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旺角嘈雜的街市。
一個在明處，用最愚蠢的方式，將暴力推向高潮。
一個在暗處，用最荒謬的方式，表演著和平與秩序。
然後，那個在明處的，突然就倒了。
梁小柔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巧合。那個用吊蘭和孔子迷惑她的“鬼”，他不僅在製造噪音，他還在……清除其他的噪音。
他想要整個舞臺，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
荃灣，和聯勝堂口。
“網路科技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臺“大水牛”機箱的風扇還在轉，但顯示器螢幕上，已經不再是那個喧囂的“江湖網”首頁，而是一行冰冷的英文小字：
“404 Not Found.”
“江湖風雲榜”沒了。
“江湖女神”投票頁面，連同上面那些大佬馬子的照片，一起消失在了數字的虛空之中。
大D的數字帝國，從立項到流產，只用了不到一個星期。
“D哥……我們的……我們的網站……沒了。”魚頭標的聲音，像是在宣佈一個時代的終結。
大D一言不發。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臺已經黑屏的顯示器前。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在螢幕的微光反射下，顯得扭曲而猙獰。
他猛地抄起桌上那把為了“品牌聯動”而打造的，沉甸甸的，純鋼“格鬥專用鍵盤”。
“操你媽的規則！”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把鍵盤狠狠地砸向了顯示器。
“砰！”
一聲巨響，螢幕應聲碎裂，火花四濺。
這把為了打人而生的鍵盤，在它短暫的生命裡，唯一的戰績，就是幹掉了它自己的顯示器。
阿文和阿杰抱在一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他們覺得，自己人生的完蛋，可能要比網站的完蛋，來得更快一些。
半山，公寓。
楊天面前的電腦上，一支伺服器概念股的K線，在經歷了短暫的下跌後，已經開始平穩回升。
天養生站在他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
“大水喉的手段。”楊天端起牛奶杯，語氣平淡，“對付一個只會用錘子的人，你不需要比他更硬的錘子。你只需要拿走他腳下的地毯，他自己就會摔死。”
他看向窗外，港島的夜色，璀璨依舊。
“他以為他在建一個平臺，讓所有人按照他的規則玩。但他不知道，他自己，和他的平臺，都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可以隨時被拿掉的棋子。”
楊天的視網膜上，一行新的系統文字，緩緩浮現。
【叮！任務“時代的噪音”第二階段完成。】
【你成功利用“規則武器”，摧毀了目標“大D”的線上平臺，加劇了其勢力的內部分裂與外部孤立。】
【獎勵發放：軍火庫許可權升級（解鎖輕型狙擊步槍）。】
楊天放下牛奶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坤哥的《論語》應該讀得差不多了。”他輕聲說，“是時候，讓他去上一堂，實踐課了。”
“實踐課的主題，就叫——併購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