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650的引擎，發出比最頂級的交響樂還要悅耳的轟鳴。機艙裡，瀰漫著勝利、雪茄和八二年拉菲混合發酵後的，囂張的味道。
靚坤光著腳，踩在價值不菲的紅木桌板上，手裡握著一個空酒瓶當麥克風，正對著窗外的雲海，聲嘶力竭地嘶吼著一首跑調到撒哈拉沙漠的《愛拼才會贏》。
“我操！爽！比嗑藥還爽！”他一屁股坐下來，把腳翹在對面，正好對著渡邊直人的臉，“小日本，看到沒有？這就是實力！以後回了港島，我看哪個撲街敢跟老子大聲說話？老子開坦克去他家樓下，問他晚上想吃甚麼！”
渡邊直人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地在他的筆記本上寫著。
“靚坤老師授課筆記（返航篇）。”
“第一條：絕對的武力，是最佳的溝通工具。當語言無法達成共識時，120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可以有效促進雙方互相理解。”
“第二條：將戰略級武器，運用於日常生活的瑣碎威脅中，是一種高階的，行為藝術式的，心理威懾。其核心在於，讓對手明白，我方擁有用牛刀殺雞的權力，且毫不吝惜。”
靚坤一把搶過他的筆記本，看了兩眼，嫌棄地丟回去。“寫這些狗屁玩意兒有甚麼用？能換成錢嗎？能換成炮彈嗎？沒用！”
他勾了勾手指，旁邊一個從卡阿那裡“借”來的，身材火辣的金髮女郎，立刻殷勤地為他滿上一杯酒。
靚坤灌了一大口，臉上露出無限的憧憬。“等那艘船開回銅鑼灣，老子要辦一場盛大的下水儀式！就在避風塘！把洪興、東星、和聯勝，所有老大都請來！誰不來，就是不給面子！”
他越說越興奮，站起來比劃著。“老子要讓天養生，開著阿帕奇，在維多利亞港上空盤旋，用探照燈打出‘天穹集團’四個大字！不，五個字！‘靚坤我最屌’！”
一直閉目養神的天養生，眼皮似乎動了一下。
渡邊直人默默地在筆記本上添了一筆。
“第三條：透過構建荒誕且極具畫面感的未來藍圖，來測試核心團隊的心理承受能力與想象力。若團隊成員毫無異議，則證明其思想已完成‘天穹化’改造。”
靚坤的狂想還在繼續：“那二十輛坦克，一半停在缽蘭街，一半停在廟街！誰敢收保護費，就問問我的坦克答不答應！以後港島的交通，我說了算！誰敢按喇叭，老子就讓他聽聽炮聲！”
他看著渡邊直人，像是在宣佈一個偉大的商業決策：“還有你，小日本。以後就別搞甚麼金融了，沒前途。我那艘船上，缺個管廚房的。你來當大廚，專門給老子研究怎麼用魚雷炸魚，哪種魚炸出來最好吃。”
渡邊直人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靚坤，扶了扶眼鏡：“老師，根據計算，一枚MK-48重型魚雷的採購及維護成本，約三百萬美金。其爆炸當量，足以摧毀一個小型漁港。用來炸魚……從成本與收益的角度看，價效比，極低。”
“我操！”靚坤一腳踹在桌子上，“老子要的是價效比嗎？老子要的是排面！是氣派！懂不懂啊你？！”
就在這時，機艙裡那個紅色的，加密衛星電話，響了。
前一秒還像個瘋王的靚坤，在聽到鈴聲的瞬間，像被按了靜音鍵。他渾身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從桌子上跳下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撲過去，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起了電話。
“阿天！”他的聲音，瞬間變得溫順、謙卑，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電話那頭，是楊天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的聲音。
“坤哥，玩得開心嗎？”
“開心！太開心了！”靚坤激動得臉都紅了，“阿天，你真是神了！那幫鬼佬，比紙糊的還脆！現在整個夏威夷，都是我們的了！還有那些坦克飛機，我跟你說，那玩意兒開起來……”
“坤哥。”楊天打斷了他。
“嗯？”
“那些東西，不是玩具。”
靚坤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那艘船，也不是給你開回銅鑼灣，停在避風塘炫耀的。”楊天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維多利亞港太小了，裝不下它的野心。”
靚坤握著電話，沒說話。他感覺機艙裡的空氣，好像變冷了。
“坤哥，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金三角？”
“記得。馬sir的那個臥底，好像就在那裡。”
“對。”楊天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那裡，產一種很特別的‘農作物’。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貨，都從那裡出來。那是一條流著黑金的河，養肥了無數的將軍、毒梟和政客。他們，制定了那裡的遊戲規則。”
靚坤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有些粗重。
“我最近，跟那裡的幾個將軍，聊了聊生意。他們對化肥、農藥、還有安保服務，有很大的需求。”
楊天頓了頓，彷彿在看一份報告。
“他們手裡，有礦山，有油田，有通往全世界的航運線。但是，他們彼此不信任，打了幾十年，誰也吃不掉誰。”
靚-坤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所以，坤哥。你的畢業旅行，才剛剛開始。”
“你的船，第一個目的地，不是香港。”
“是馬六甲。”
“你的坦克和飛機，也不是用來收保護費的。”
“是用來，幫我的客戶，‘維護’一下他們礦山和油田的，‘秩序’。”
“當我們的坦克，停在他們的議會大樓門口。當我們的武裝直升機，盤旋在他們最大的毒品倉庫上空。你猜，金三角未來的‘農作物’價格，由誰說了算？”
電話那頭，楊天發出了一聲輕笑。
“我們，不去搶他們的生意。我們，去給他們當‘物業’。”
“坤哥，這，才是天穹集團，真正的，全球化業務。”
靚坤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他以為自己買回來的是武器，是用來耀武揚威的資本。
現在他才明白，楊天讓他帶回來的，是一個，撬動一個地區，甚至一個大陸的，支點。
他以為自己的畢業設計，是買坦克。
原來，真正的畢業設計，是學會，如何用這些坦克，去制定，新的，遊戲規則。
“我……我明白了。”靚坤的聲音，有些乾澀。
“很好。”楊天似乎很滿意，“渡邊在你旁邊吧？讓他準備一份新的商業計劃書，就叫《東南亞地區農業發展及安保服務一體化解決方案》。另外，告訴他，可以開始在全球範圍內，招募一些退役的，特種部隊成員了。我們的‘物業公司’，需要一些專業的，‘維修工’。”
電話，結束通話了。
靚坤握著話筒，久久沒有動彈。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渡邊直人和天養生。
他臉上的狂妄、興奮和得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重的，帶著一絲顫慄的，火焰。
那不是街頭混混的兇狠，而是即將君臨一方的，梟雄的眼神。
渡邊直人合上了他的筆記本。
他知道，老師的下一堂課，開始了。
這堂課的教材，不再是合同與話術。
而是鋼鐵，火焰，與一個國家的，命運。
“小日本。”靚坤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剛才阿天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渡邊直人站起身，深深一躬。
“嗨！”
“老師的畢業典禮，現在，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