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大D（大衛）握著那部不屬於他的手機，感覺自己握著一條冰冷的毒蛇。他能聽到自己心臟狂亂的跳動聲，和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
楊天。
這個名字，在過去二十四小時裡，像一個魔咒，摧毀了他的一切。
他輸了，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你……你想怎麼樣？”大D的聲音，乾澀，嘶啞，像兩片砂紙在摩擦。他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但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聽出了裡面的顫抖和恐懼。
“我不想怎麼樣。”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在我的地盤上，不守規矩。”
“你的地盤？”大D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卻又笑不出來，“整個荃灣都是我大D的！你算個甚麼東西？！”
“以前是。”楊天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玩味，“現在，你的賭場、貨倉、珠寶店，都在ICAC和海關的證物室裡。你的銀行賬戶，是一串毫無意義的零。你手下那幾百號兄弟，正在等你發這個月的薪水。大D哥，告訴我，你現在，還剩下甚麼？”
大D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甚麼都不剩了。
他是一頭被拔光了牙齒和利爪的老虎，只剩下空洞的咆哮。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楊天的聲音，像一個仁慈的上帝，在宣告最後的審判，“簽了那份協議。從今天起，和聯勝，姓楊。”
“我操你媽！”大D終於爆發了，他對著電話，用盡全身力氣咆哮，“你他媽不如一槍打死我！讓我給你當狗？！你做夢！”
“我不需要狗。”楊天的聲音，陡然變冷，“我需要一個，能幫我管理其他狗的人。你很合適，大D哥。你夠惡，夠兇，也夠蠢。那些不聽話的，只會用刀子解決問題的古惑仔，我懶得跟他們廢話。你去，最合適。”
“你……”大D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是他聽過最惡毒的，也是最真誠的，侮辱。
“給你十分鐘考慮。”楊天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十分鐘後，如果你不籤。你那個在加拿大讀書的寶貝兒子，可能會因為吸食過量芬太尼，被發現在某個汽車旅館裡。當然，那是個意外。就像飛機一樣。”
電話，結束通話了。
大D呆呆地握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
他輸了。
在對方說出“加拿大”三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連最後的底牌，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頭，看著堂口裡那些曾經對他唯命是從，此刻卻眼神閃爍的頭目，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薄薄的，卻重如泰山的協議。
他慢慢地，拿起了那支筆。
……
天穹大廈，頂層。
靚坤正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獅子，在辦公室裡轉來轉去，嘴裡罵罵咧咧。
“阿天！你玩真的？收大D那條癲狗當手下？他昨天還派人砍我的兄弟！我明天怎麼跟下面的人交代？說昨天砍我們的，今天成我們同事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抓著頭髮：“我靚坤雖然讀書少，但也知道甚麼叫‘水火不容’！你這麼搞，隊伍不好帶啊！”
傻強正用一臺連線著心率監測儀的VR頭盔，觀看大D堂口的實時畫面。
“坤哥，你的管理學知識，需要一次‘正規化轉移’。”他頭也不抬，嘴裡發出經過電子處理的，神棍般的聲音，“根據‘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演化模型，收編敵對部落的首領，是最高效的擴張策略。天哥此舉，並非簡單的‘招安’，而是一次‘生態位入侵’。我們保留了大D這個‘頂級掠食者’的身份，但改變了他的‘食物鏈歸屬’。從此，他捕食所獲得的能量，將全部輸送給我們這個更高階的‘生態系統’。”
“說人話！”靚坤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天哥把瘋狗的鏈子，拴自己手上了。以後他咬誰，天哥說了算。”
楊天笑了笑，關掉了面前的光幕。
光幕的最後一幀，是大D顫抖著，在協議上籤下自己名字的畫面。
“坤哥，你覺得，是讓大D死，比較解氣。還是讓他，跪著，替我們賺錢，比較解氣？”楊天走到靚坤面前，遞給他一支雪茄。
靚坤愣住了。
他腦子裡幻想了一下大D那張不可一世的臉，對著自己點頭哈腰的場景，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媽的，還是你比較賤。”靚坤接過雪茄，心裡的那點火氣，瞬間煙消雲散，“我喜歡。”
……
O記，總辦公室。
黃志誠面前的白板，幾乎已經成了一幅後現代主義的抽象畫。
“白板”的勢力範圍，像墨汁滴在宣紙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蔓延。
一個夥計神色複雜地走了進來。
“黃sir，荃灣那邊，停火了。”
黃志誠抬起頭，眼神銳利：“停了？誰贏了？”
“不知道。”夥計搖了搖頭，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一個小時前，和聯勝的人還在砍人。一個小時後，他們就開始幫洪興的人，打掃場子了。有的還在互相遞煙，聊昨晚的球賽。比他媽親兄弟還親。”
黃志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夥計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們剛剛收到訊息，大D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些被查封的，全部被一家叫‘天穹資本’的公司，以一元的價格，合法收購了。手續齊全，有全港最好的律師團隊公證。”
黃志誠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穹資本。
又是天穹。
他知道，這不是社團火併，也不是黑幫仇殺。
這是一場，他連遊戲規則都看不懂的，戰爭。
那個叫楊天的男人，根本不是在打牌。
他是在制定，誰能上桌，誰該滾蛋的，規矩。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ICAC徐懷景的號碼。
“老徐，是我。”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電話那頭，徐懷景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挫敗，“戴妃珠寶那單案子，所有證據鏈，都指向一個已經死了的哥倫比亞毒販。我們抓的人，除了那個女人，其他的，二十四小時內，必須放。”
“那個女人，也扛不住多久。”黃志誠說。
電話兩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都是港島最頂尖的執法者，此刻，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無力。
他們的敵人，正穿著西裝，坐在全港最貴的寫字樓裡，用著比他們更精通的法律，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上。
“志誠，”徐懷景的聲音，透著一絲寒意，“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一個，比我們更懂規矩，也更會利用規矩的，魔鬼。”
……
荃灣，和聯勝堂口。
大D簽完協議，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癱在椅子上。
火雞走了過來，將一部新的加密手機，放在他面前。
手機響了。
大D木然地接起。
“大D哥，歡迎入職。”電話那頭，是楊天的聲音，“現在，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說。”
“和聯勝，兩年選一次話事人。我覺得，太麻煩了。”楊天的聲音，輕描淡寫，“我幫你，把這個規矩，改一改。”
“從今天起，和聯勝，只有一個話事人。就是你，大D。”
大D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當然，是在我退休之前。”楊天補充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和聯勝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坐在這個堂口裡。告訴他們，荃灣，變天了。”
“如果有人，不服呢？”大D下意識地問。
“很好。”楊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的新員工，已經開始主動思考問題了。”
“把不服的人的名單，給我。”
“然後，我會讓天養生和阿仁，帶著火雞，去跟他們，談談心。”
“我相信，他們都是，識時務的俊傑。”
電話結束通話。
大D握著手機，看著空蕩蕩的堂口。
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叫大D的，傀儡。
但他又感覺到一種病態的，扭曲的興奮。
他失去了自己的王國，卻彷彿看到了一個，更龐大，更恐怖的帝國的輪廓。
而他，將成為這個帝國裡，最鋒利的一把，黑色的屠刀。
楊天關掉了通訊。
他面前的藍色光幕上，代表著和聯勝的巨大灰色區域，正在迅速被天穹安保的藍色所覆蓋、同化。
【連鎖任務：新世界的拼圖，已完成100%。】
【任務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最終獎勵：‘地下王座’（雛形）。】
【備註：您已成功為您的王國，奠定了第一塊基石。現在，是時候為它，加冕了。】
【新任務已觸發：加冕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