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夜色如墨。
十幾輛麵包車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野狗，瘋了一樣衝進屬於洪興的地盤。車門拉開，上百個手持水喉通、棒球棍的和聯勝馬仔，嗷嗷叫著衝進一家家麻將館、酒吧、桑拿房。
“砰！”
麻將桌被整個掀翻，牌和籌碼撒了一地。
“操你媽！敢在荃灣開檔？！問過我們D哥沒有！”
酒瓶在吧檯上碎裂，玻璃渣和酒液四處飛濺。驚恐的尖叫聲、桌椅的碎裂聲、和古惑仔們狂妄的叫囂聲，匯成了一曲九十年代最經典的，暴力交響樂。
這是大D的戰爭。是他最熟悉，也最擅長的，用人數和氣勢，來碾壓對手的戰爭。
天穹大廈，頂層。
靚坤正焦躁地在巨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剛穿上沒兩天的阿瑪尼西裝，被他扯得像塊鹹菜。
“媽的！荃灣那邊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大D那個癲狗，是真敢咬人啊！阿天，你再不發話，我的人就要忍不住抄傢伙過去了！”
他手下那些剛剛“入職”的前韓琛頭目，也一個個打來電話，言語裡滿是請戰的火氣。被人砸場子，對他們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這是面子問題，是道上的規矩。
楊天依舊穿著那身斯文的居家服，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電子沙盤前。沙盤上，是荃灣地區的3D模型，幾十個紅點，正在代表著“天穹安保”產業的藍點上，瘋狂閃爍。
“坤哥，稍安勿躁。”楊天指著沙盤，“你看，他們的進攻，毫無章法，像一群沒頭蒼蠅。這是最低階的，情緒化的暴力宣洩。”
“我管他高不高階！他打我臉了！”靚坤吼道。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楊天笑了笑，按下了內線電話，“養生，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個字。
“是。”
……
旺角，大D名下最豪華的一家地下賭場。
賭場經理正對著電話，諂媚地向大D彙報著昨晚的盈利，絲毫沒注意到，五個穿著煤氣公司制服，推著檢修工具車的男人，已經走進了後巷。
天養生看了一眼手錶，對著耳麥，用三個字下達了指令。
“斷電，清場。”
“轟！”
賭場內，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備用電源甚至沒來得及啟動，整個空間就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混亂。
“怎麼回事？！”
“媽的！誰關的燈！”
賭客們驚慌失措，看場們則緊張地摸向腰間的武器。
就在這時，幾顆軍用級別的震撼彈，從通風管道里被扔了下來。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和聽覺。
不等他們從眩暈中恢復，十幾道戴著夜視儀的黑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從天花板和後門潛入。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槍，而是消防斧和撬棍。
他們的目標，不是人。
e 監控室的硬碟，被一斧頭劈成兩半。
存放著客戶資料和賬本的保險櫃，被高壓電鑽強行破開，裡面的所有紙張，被澆上助燃劑，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幾十臺昂貴的賭博機，被撬棍粗暴地破壞了核心主機板。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當賭場的看場們從震撼彈的效果中恢復過來，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滿地因為恐慌而丟棄的錢包現金。
襲擊者，像一群高效的白蟻，蛀空了這艘船的龍骨，卻對甲板上的金銀珠寶，不屑一顧。
……
尖沙咀，彌敦道。
一家名為“戴妃珠寶”的店鋪，是大D那位最受寵的小老婆開的。店裡珠光寶氣，實際上，是和聯勝最大的洗錢中心。
一輛不起眼的豐田轎車，停在街角。
車裡，陳永仁放下手裡的高倍望遠鏡，拿起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他只用過一次的號碼。
“徐sir，我是你的線人。戴妃珠寶，現在有一筆三千萬的，來路不明的現金，正在進行交易。對方是哥倫比亞的毒販。對，現在，立刻。”
結束通話電話，陳永仁看著珠寶店門口，那個風情萬種的女老闆，正扭著腰肢，送一個戴墨鏡的男人上車。
他知道，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不到十分鐘，幾輛掛著普通牌照，但氣場森嚴的轎車，呼嘯而至，死死堵住了珠寶店的前後門。
e 一群穿著西裝，神情比警察更冷漠，眼神比刀子更鋒利的男人，衝進了店裡。
他們沒有喊“警察，不許動”。
他們亮出的證件上，是一柄利劍和天平的標誌——廉政公署。
為首的，正是O記黃志誠的老朋友，ICAC的調查主任，徐懷景。
“我們懷疑這裡涉嫌嚴重洗黑錢活動，所有人，帶回去協助調查！”
女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但回應她的，只有一副冰冷的手銬。
……
天穹大廈。
靚坤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面前的螢幕上，正分屏播放著不同渠道傳來的訊息。
“號外！海關在葵涌貨櫃碼頭，查獲史上最大宗走私汽車案，涉案金額過億，貨主疑為和聯勝高層！”
“旺角突發惡性搶劫案，匪徒不為錢財，只為銷燬賬目，警方懷疑黑幫內訌……”
“廉政公署突擊搜查尖沙咀戴妃珠寶，帶走多人……”
一條條新聞，像一記記重拳，打在靚坤那顆還停留在古惑仔時代的腦袋上。
他的人，在荃灣被人用西瓜刀追著砍。
而楊天的人，卻穿著西裝，喝著咖啡，用電話和合同，就把大D的老巢，攪得天翻地覆。
“這……這他媽……”靚坤結結巴巴，半天憋出一句，“這比搶銀行還快啊！”
傻強推了推頭上的焊工護目鏡，看著儀器上，代表大D勢力的各項經濟指數，如同瀑布般跌落，一臉的陶醉。
“不，坤哥。搶銀行，是低階的‘物理掠奪’。天哥現在玩的，是‘規則層面的降維打擊’。”他指著螢幕上ICAC的標誌，“你看，透過引入‘廉政公署’這個‘高維變數’，我們成功觸發了大D個人信用體系的‘奇點爆炸’。其結果，就是他的商業帝國，正在經歷一場不可逆的，‘熵增’過程。”
“說人話！”
“大D，破產了。”
楊天關掉了螢幕，他眼前的藍色光幕上，正彈出一條新的資訊。
【連鎖任務：新世界的拼圖，已完成90%。】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金融戰爭（初級）’。備註：錢，不僅可以用來買東西，還可以用來殺人。】
楊天拿起內線電話，撥給了那個已經很久沒有聯絡過的，火雞的號碼。
“火雞。”
“老闆……”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敬畏。
“去見大D。告訴他，天穹安保，願意出價一塊錢，收購他名下所有，‘不良資產’。”
……
和聯勝堂口。
大D癱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為自己的人在荃灣打贏了第一仗而咆哮。
一個小時後，他的賭場，他的貨倉，他的錢莊，他最愛的小老婆，全都沒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銀行凍結了他所有的賬戶。
合作的船運公司，單方面撕毀了合同。
就連他手下最忠心的頭目，都開始打電話問他，這個月的工資，還發不發得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鐵軌上的巨人，眼睜睜看著一列看不見的火車，撞斷了他的雙腿，碾碎了他的根基。他甚至，連對手的臉都沒見過。
堂口的門，被推開了。
火雞走了進來。
他看著這個昨天還不可一世，今天卻狀如喪家之犬的男人，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了那張破碎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資產轉讓協議。
收購價，一元。
大D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火雞。
“你老闆……到底是誰？”
火雞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一個黑衣隊員，將一部正在通話的手機，遞了過來。
大D顫抖著手，接過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很年輕，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彷彿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的聲音。
“大D先生，我是楊天。”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港島未來的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