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海安路十七號，廢棄冷凍倉。
空氣裡瀰漫著凍肉腐敗和鐵鏽混合的腥氣。黃志誠打了個手勢，兩隊O記的夥計，像貓一樣，無聲地貼著集裝箱的邊緣，向倉庫大門逼近。劉建明跟在隊伍裡，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他握著槍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卻越過前面夥計的肩膀，死死盯著黃志誠的背影。
“行動！”
黃志誠一聲低喝，兩名夥計用撞門錘，猛地撞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砰！”
回應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喝問，而是一道從倉庫深處爆射而出的，兇猛的火舌。密集的槍聲，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瞬間撕裂了死寂的夜。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夥it，胸口爆開一團血霧，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有埋伏！散開！找掩護！”
黃志-誠的怒吼，被淹沒在AK47狂暴的轟鳴裡。
……
天穹大廈，頂層。
巨大的顯示屏上，正實時播放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慘烈的槍戰。畫面由至少十幾個不同的監控角度，透過“天眼”系統無縫拼接而成，清晰得連彈殼跳動的軌跡都一覽無餘。
靚坤嘴裡的雪茄都忘了點，他整個人幾乎貼在螢幕上，激動得滿臉通紅。
“打！打他媽的！黃志誠那條老狗，趴下的姿勢還挺標準！哎！那個差佬是白痴嗎？不知道換彈匣要先找掩護？活該被打成篩子！”他看得手舞足蹈，彷彿自己是總導演，“阿天！這比去電影院看《英雄本色》還過癮！還是現場直播！”
傻強推著他那臺“量子風水探測器”，對準了螢幕。探測器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蜂鳴，螢幕上跳動著瘋狂的資料流。
“根據我的‘暴力美學熵值’分析，這場槍戰的‘戰術協同性’為負十三。火力點的分佈，完全違反了‘蘭徹斯特平方律’。這是一場混亂的，毫無美感的，原始鬥毆。”他扶了扶焊工護目鏡，臉上是學究式的痛心疾首，“如果由我來設計，我會用三架攜帶微型燃燒彈的無人機，從三個不同的Y軸切入，在零點三秒內，摧毀他們百分之七十的有生力量。這，才是科學。”
天養生默默地，將辦公室裡那盆據說能吸收負能量的巴西木，又往自己身邊挪了挪。
楊天靠在巨大的辦公椅上，對身後的鬧劇充耳不聞。他端著咖啡，眼神平靜地，看著螢幕上那片人間地獄。他看的不是熱鬧，而是資料。
他在看陳永仁。
倉庫裡，陳永仁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孤狼，他背靠著一堆散發著寒氣的凍肉，手裡緊緊攥著槍。子彈，從他頭頂呼嘯而過，打得水泥碎屑四濺。他沒有幫警察，也沒有幫韓琛的人。他誰也不幫。
他只想活下去。
他看到一個O記的警察，被亂槍打倒。他也看到一個韓琛的馬仔，被黃志誠精準地點射，眉心中彈。警察在殺古惑仔，古惑仔也在殺警察。
他們，都想殺了自己。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他猛地從掩體後閃出，對著倉庫頂上的一盞照明燈，連開三槍。
“砰！砰！砰！”
倉庫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幹得漂亮！”靚坤一拍大腿，“這小子有前途！我喜歡！阿天，等會兒把他收了，讓他來跟我！”
黑暗中，槍聲變得更加混亂。劉建明蹲在一輛廢棄的叉車後面，大口地喘著氣。他沒有開槍，只是在黑暗中，努力分辨著黃志誠的位置。
殺了他，殺了他……
這個念頭，像魔音一樣，在他腦中盤旋。
突然，一道手電筒的光，照在了他的臉上。是黃志誠。
“劉建明！你那邊甚麼情況？”黃志誠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和冰冷。
“黃……黃sir！我沒事！”劉建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黃志誠的手電筒，看似無意地，掃過他手裡的槍。那把槍，從槍戰開始到現在，沒有擊發過一次。
黃志誠的眼神，在光柱的邊緣，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韓琛那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尖利的咆哮。
“燒！都他媽給我燒了！把他們連人帶貨，一起燒成灰！”
幾隻早已準備好的汽油桶，從倉庫的破窗戶裡被扔了進來。緊接著，是一隻燃燒的打火機。
“轟——！”
大火，像一頭甦醒的巨獸，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
……
天穹大廈。
螢幕上，火光沖天，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我靠！玩這麼大！”靚坤看得目瞪口呆，“這下真是骨灰都給揚了！”
傻強的資料探測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警告！警告！‘熱力學失控指數’突破臨界值！這種粗暴的，缺乏控制的燃燒方式，會對周邊地區的‘風水氣場’，造成不可逆的破壞！根據我的計算，未來二十四小時內，恆生指數，有百分之三的機率，會因為‘市場恐慌情緒的熱輻射傳導’，下跌五十個點！”
楊天放下了咖啡杯。
螢幕上，烈焰中，一個身影撞破了倉庫側面的玻璃窗，翻滾著衝了出來，是黃志誠。他的胳膊被燒傷了，警服也變得破破爛爛，狼狽不堪。緊接著，劉建明也拖著一個受傷的夥計，衝出了火海。他演得很好，臉上滿是悲壯和英勇。
而陳永仁，則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在爆炸引發混亂的瞬間，從倉庫的另一端，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裡。
警笛聲，由遠及近。這場倉促而慘烈的“葬禮”，落下了帷幕。
楊天的眼前，藍色的光幕，重新整理了。
【連鎖任務：清道夫，已完成。】
【任務評估：目標“韓琛核心武裝”已被清除；目標“黃志誠警隊信任體系”已崩塌；目標“劉建明雙重身份”已深度固化；目標“陳永仁”，已轉化為“無主遊魂”狀態。】
【任務結算中……】
【獎勵發放：解鎖“警務系統”初級監察許可權。】
一幅全新的，動態的港島電子地圖，在楊天面前展開。地圖上，密密麻麻地分佈著無數個移動的藍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輛正在執勤的警車，或是一隊正在巡邏的警察。他們的位置，編號，行動路線，實時更新，一覽無餘。
靚坤還在為那場大火，嘖嘖稱奇。
“阿天，你說，韓琛那老傢伙，現在是不是躲在哪個角落裡，哭鼻子呢？”
楊天沒有回答他。他只是看著那張全新的地圖，看著那些代表著港島秩序的光點，像在看自己棋盤上，一顆顆可以隨意調動的棋子。
他拿起內線電話。
“養生。”
“老闆。”
“韓琛今晚，丟了一批很貴的煙花。但我想，他應該還留下了一些別的東西。”楊天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警方和消防的人，至少還要在現場忙一個小時。我需要你，帶人去把現場清理乾淨。”
電話那頭的天養生，瞬間明白了“清理乾淨”的含義。
“明白。貨，錢，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會在天亮之前，出現在我們的倉庫裡。”
“還有。”楊天補充道，“幫我找一個幽靈。”
“幽靈？”
“一個叫陳永仁的幽靈。他剛剛從地獄裡跑出來，無家可歸，誰也不信。”楊天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找到他，告訴他，有人願意給他一個新的身份。”
“甚麼身份？”
“一個，比警察，更真實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