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63章 系統異常,記憶缺失

2026-05-03 作者:龍騰鋒

電梯門開啟,陳默扶著廂壁站直身體。腳底地面有些晃,像踩在鬆動的石板上。他低頭看了眼鞋尖,確認自己站穩了,才邁步走出。外頭夜風撲面,帶著點初秋的涼意,吹在他臉上,沒讓他清醒多少,反而覺得後頸那股熱流又往上竄了半寸。

他停下腳步,在樓道口站了幾秒。路燈昏黃,照著他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領口。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裡跳得厲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拿細線在裡頭拉鋸。剛才在電梯裡那一閃而過的黑影,現在回想起來不像錯覺——它來得快,散得也快,可就在那瞬間,他腦子裡某個地方空了一下,像燈泡突然斷電。

他甩了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可能是太累了。今天的事太多,從早到晚沒停過。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時間顯示。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起揹包,朝公交站走去。

路上人不多。街邊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便利店還亮著燈。他路過一家廣告公司外牆,目光掃過一塊剛掛上的宣傳牌。上面寫著“啟智教育,成就未來”,底下一行小字:“報名熱線:968-XXXX”。他皺了下眉,腳步沒停,但嘴已經動了:“‘啟智’寫成‘啟知’了。”

話出口,他才意識到不對。這不是他平時會注意的事。他沒教過語文,也沒校對的習慣。可剛才那兩個字一入眼,他就知道錯了,連糾正的語調都是自然帶出來的,像練過千百遍。

幾乎同時,腦袋猛地一沉。眼前景物晃了半秒,路燈拉出重影,腳底的路也像塌了一角。他伸手扶住路邊欄杆,指節發白。幾秒鐘後,那陣暈過去,可他發現自己記不清剛才走過哪條岔道了。明明十分鐘前還在想回家要檢查父親的藥瓶,現在卻卡在記憶裡,那段路像是被撕掉一頁,只剩個模糊輪廓。

他喘了口氣,站直。風吹過來,他聞到自己額角滲出的汗味。不是累的。這感覺不對勁。

他繼續往前走,動作放慢。腦子裡開始過今天用過的技能。早上為了進電視臺前穩住情緒,他在後臺角落閉眼站了十二分鐘,心裡默唸“我是冥想導師”,想著那種平緩呼吸的節奏,胸口起伏的規律。當時只覺得一口氣順下來,心跳慢了,手心也不出汗了。那是系統提示成功的標誌——技能已掌握。

可那是第一次用完之後出現記憶斷片嗎?他努力回想。女兒昨天在幼兒園畫了甚麼?記得她拿回來一張紙,說是“全家福”。他記得她指著畫說爸爸在修水管,媽媽在做飯,弟弟坐在地上搭積木。畫面清楚,顏色也鮮明。可現在,他想不起那張畫長甚麼樣了。不是忘了細節,是整段記憶像被水泡過,邊緣模糊,連她交畫時的表情都抓不住。

太陽穴又脹起來。

他停下,在路邊長椅坐下。揹包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摳著拉鍊頭。他試著再調一次“冥想導師”的狀態。閉眼,深呼吸,想象自己站在山間清晨的露臺上,四周安靜,空氣清冽。他進入那個角色,身體慢慢放鬆,呼吸變深。

三分鐘後,他睜開眼。腦子確實清了些,可緊跟著,一陣更強烈的眩暈襲來。他扶住額頭,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哼聲。等視野重新聚焦,他發現一件事——他記不起小時候母親煮綠豆湯的樣子了。

不是忘了味道,也不是忘了她端碗的動作。是整個場景消失了。灶臺、鋁鍋、窗臺上晾著的毛巾,那些原本清晰的畫面,現在只剩下一片空白。他知道有過這個事,可就是拼不出畫面。就像一段錄影被人抽走了磁帶。

他坐了很久。

天上的雲慢慢移開,露出半輪月亮。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系統還在執行,技能還能呼叫,可代價變了。以前只是疲憊,現在是記憶在流失。用一次,丟一點。不知道下次會忘甚麼。也許是某次家長會,也許是兒子第一次叫爸爸的瞬間,也許是他和李芸結婚那天的誓詞。

他不能冒這個險。

他站起來,繼續往家走。前方路口有家藥店還開著,燈光通明。他進去,走到常去的貨架前,伸手拿速效救心丸。手指碰到藥盒的瞬間,他愣了一下。他記不清父親每次吃幾粒了。只記得是“兩粒”,可醫生說的是“每日兩次,每次兩粒”還是“每日一次”?他想不起來。他甚至不確定這藥是不是主治心絞痛。他只知道包裝是紅底白字,左上角有個心臟圖示,他認得這個。

他把藥放進購物籃,又去拿了兒童退燒滴劑。收銀員掃碼時問他要不要袋子,他點頭。接過塑膠袋,他聽見自己說了句“謝謝”,聲音正常,語氣平穩。沒人看得出他剛才在腦子裡打了場仗。

他走出藥店,等公交車。站臺上有幾個夜班工人,站著聊天。他站在角落,背靠廣告牌,手裡拎著袋子。車來的時候,他刷卡上車,找了個後排位置坐下。車廂空,燈光明亮。他把揹包放在腿上,像之前一樣摩挲著拉鍊。

他閉上眼,試著再回憶一遍母親煮綠豆湯的場景。灶火是藍色的,鍋蓋邊緣冒著白氣,母親穿著那件藍底碎花的圍裙,一邊攪一邊喊他洗手。這些詞能說出來,可畫面不來。他用力想,額頭沁出汗,可記憶就像被鎖住了,怎麼推都打不開。

他放棄。

車子經過一座橋,窗外是黑沉的河面。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電視臺,他用了“老中醫”技能幫主持人調整坐姿,順口說了句“你肝經有點堵”。那時候還沒事。頭暈是後來才有的。也許不是每次使用都會丟記憶,而是累積到了某個點,才一次性清空?

他不確定。

車停了。他下車,走回小區。路上經過一家早餐鋪,老闆正在收攤。他看見對方把“豆漿油條”寫成了“豆將油條”,字歪歪扭扭。他眼皮跳了下,但這次他沒開口。他加快腳步走過去,生怕自己又本能地糾正,再換來一次眩暈。

他走進單元門,樓道燈感應亮起。他一步步上樓,腳步很輕。走到四樓,他聽見五樓傳來孩子的哭聲,接著是女人哄孩子的聲音。他停下,在樓梯拐角站了幾秒。他抬頭看著上面那層,沒動。

然後他繼續往上,到家門口。他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擰動。門開了,屋裡燈亮著,客廳沒人,電視還開著,播著晚間新聞。他關上門,把藥放在玄關櫃上。

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未讀訊息。是李芸發的:“兒子發燒了,38.5,你回來能看看嗎?”

他手指頓住。

他第一反應是摸口袋——那裡常年放著一個迷你脈枕,是他扮演“老中醫”成功後隨身帶的道具。只要搭上脈,三分鐘內他能判斷虛實寒熱,開個基礎方子沒問題。以前孩子感冒,他都這麼處理,從沒出過錯。

他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了布料。

可他沒拿出來。

他站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他知道只要用一次技能,就能知道陳宇是甚麼症型,該吃甚麼藥。可他也知道,用了之後,可能會忘掉甚麼。也許是某次兒子摔倒他背去醫院的路,也許是李芸懷孕時他守在產房外的那三個小時。他不敢賭。

他收回手,拿起手機,撥通社群門診的值班電話。那邊接得很快。他報了地址和症狀,對方說十分鐘後有醫生上門。他道謝,掛了電話。

他站在客廳中央,沒開大燈,只靠著玄關的微光。電視裡新聞主播正說著天氣預報,聲音平穩。他望著臥室方向,門縫裡透出一點暖光,應該是李芸在照顧孩子。

他慢慢蹲下,把臉埋進臂彎。肩膀沒抖,呼吸也沒亂。他只是坐著,像在等甚麼。

過了幾分鐘,他起身,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夜風灌進來。他扶著欄杆,望著樓下空蕩的車道。路燈下,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後溜過,停了一下,抬頭看他一眼,又消失在陰影裡。

他站了很久。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了一下。他沒掏出來看。他知道可能是門診醫生反饋情況,也可能是林雪問後續安排。但他不想動。

他抬頭看天。雲又聚起來了,月亮被遮住。空氣悶,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剛才在公交車上,自己試圖回憶童年時,那片空白。他不怕忘事。人都會老,記性會差。可他怕的是,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忘了為甚麼要做這些事。忘了為甚麼要假裝上班,為甚麼要學這麼多技能,為甚麼要在一個個深夜獨自扛著。

他不怕累。他怕的是,連“怕”都忘了。

他轉身回屋,輕輕關上陽臺門。走到沙發邊坐下,把揹包放在身邊。他盯著茶几上的藥袋,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陽穴。那裡還在跳,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甚麼。

樓上傳來小孩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響了一下。他聽著,沒動。

窗外,一滴雨落在玻璃上,慢慢滑下來,像一道淚痕。

他坐直了些,伸手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