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那句話傳下來的時候，整個熒惑星，瞬間炸了鍋。
虛空遺族！
天外的種族！
幾乎所有熒惑星上的強大勢力，第一反應不是好奇，而是……戒備！警惕！乃至敵意！
遠古的記憶雖然模糊，但一些最古老的傳承中，都還記載著那段血與火的歲月。
星空之外，並非只有孤寂與黑暗。
還有……其他世界，其他種族。
有些種族，曾經將貪婪的目光投向過熒惑星。
比如“噬星蟲族”，它們所過之處，星辰崩解，萬物成灰，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星塵。
比如“深淵魔眼族”，它們以生靈的情緒與靈魂為食，擅長製造無邊幻境，讓整個世界在瘋狂與絕望中自我毀滅。
比如“機械征服者”，冰冷的金屬洪流，毫無感情的殺戮機器，所到之處，一切有機生命都被視為需要清除的“雜質”。
還有更多……
熒惑星能在那些遠古入侵中倖存下來，靠的不僅是當時鼎盛的實力，更是因為熒惑星本身存在“天鎖”，限制了太過強大的外域存在直接降臨。
而“虛空遺族”，這個名字在古老的記載中亦有出現。
他們似乎並未直接參與過對熒惑星的入侵。
但他們同樣……來自天外。
而且，極其強大！
萬族之中，無數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鎖定天外那艘銀色樓船。
龍域雖已閉宮，但仍有幾道古老的神念隱隱透出。
黃金神殿神像前的裂痕似乎都停滯了擴張。
穆家山脈的七彩霞光微微動盪。
禁忌宗浮空大陸上，那道模糊身影的氣息，變得幽深難測。
連蓬萊客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手中青玉杖輕輕點地。
守墓人更是直接調轉方向，朝著中極天域邁步而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整個熒惑星，如臨大敵。
隱劍宗浮空臺上。
夜璃那句“請行個方便”還在空氣中迴盪。
氣氛卻比之前更加緊繃。
蘇幕遮握著九笙的手，能感覺到小女孩的手心裡，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九笙仰頭看著天外，看著那艘銀色的大船，看著船頭那個模糊卻讓她心跳莫名加速的身影。
她不知道甚麼是虛空遺族。
但她能感覺到，浮空臺上所有人，包括平日裡最散漫的謝歸舟和白九歌，此刻都繃緊了身體，如臨大敵。
還有林道哥哥……
九笙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林道。
林道背對著她，青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抬頭看著天外，沒說話。
夜璃等了幾息。
沒等到回應。
只等到了整個熒惑星升騰而起的、毫不掩飾的戒備與敵意。
她眼中的焦急，漸漸被一層冷意取代。
她是虛空遺族大長老，皇族之下，萬族之上。
親自開口，已算客氣。
既然不給面子……
那就怪不得她了。
“開啟通道！”
夜璃聲音轉冷，下令。
“是！”
三門破虛神光炮，銀芒暴漲！
三道粗大凝實的銀色光柱，撕裂虛空，狠狠轟擊在封天大陣的同一處節點上！
嗡——！！！
封天大陣劇烈震顫！
那張籠罩整個熒惑星的淡金色光網，在被轟擊的位置，光芒急速閃爍，陣紋瘋狂流轉，竭力抵抗著外力的侵入。
但破虛神光炮，是虛空遺族專門用來穿梭星域、破開世界壁壘的戰爭利器！
三道齊射，威力足以轟碎小型星辰！
即便是林道佈下的封天大陣，在純粹的能量衝擊下，那處節點也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光芒迅速黯淡！
“他們在強攻！”
“阻止他們！”
熒惑星內，怒吼聲四起。
數道強大的氣息，已經沖天而起，朝著天外衝去！
但遠水難救近火。
眼看那處節點就要被撕裂——
一直沉默的林道，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天外那三道銀色光柱，輕輕一劃。
動作很隨意。
就像隨手拂去面前的一縷蛛絲。
但隨著他這一劃——
那三道足以轟碎星辰的銀色光柱，在距離封天大陣還有不到百丈時，忽然……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擊散。
是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直接從“存在”的層面上……抹去了。
連點能量漣漪都沒蕩起。
銀色樓船上，夜璃瞳孔驟縮！
船上的虛空遺族長老、戰士們，更是目瞪口呆！
破虛神光炮……失效了？
他們轟出的能量，在靠近那陣法時，被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抹除了！
這是甚麼手段？！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神。
林道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封天大陣之外，與銀色樓船遙遙相對。
他依舊是一身青袍，負手而立。
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很平靜。
但夜璃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沉重的、讓她這位聞道境巔峰都感到心悸的壓力，正從對面那個年輕得過分的人族修士身上，瀰漫開來。
“這裡，”林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虛空遺族耳中，“不是你們能撒野的地方。”
夜璃臉色一沉。
她上前一步，周身銀光流轉，屬於虛空遺族大長老的威嚴完全釋放。
“我族無意與熒惑星為敵，只為接回皇裔！”
“你的皇裔，在下面，活得很好。”林道淡淡道，“想接人，可以。按規矩來。”
“甚麼規矩？”
“我的規矩。”林道看著她，“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夜璃氣極反笑。
求人？
她堂堂虛空遺族大長老，親自降臨，好言相商，已經給足了面子！
現在，居然要她“求人”？
“我若說不呢？”夜璃眼神冰冷。
“那就打。”林道回答得很乾脆，“打到你們服，或者……打到你們滾。”
“狂妄！”
夜璃身後，一位脾氣火爆的虛空遺族長老忍不住厲喝。
“大長老，何必與他廢話！讓我等拿下此獠，直接接回小公主！”
夜璃眼中厲色一閃。
她也被林道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虛空衛，結陣！”
“是！”
三百虛空衛齊聲應諾，瞬間結成一個玄奧的銀色戰陣！
戰陣之中，虛空之力沸騰，無數銀色符文流轉，凝聚成一尊高達萬丈、手持虛空戰矛的銀甲戰神虛影！
虛影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銘痕境初期！
“拿下他！”夜璃冷聲下令。
銀甲戰神虛影一步踏出，手中戰矛撕裂空間，帶著恐怖的虛空亂流，朝著林道當頭刺下！
這一擊，足以輕易洞穿一顆小型星辰！
下方熒惑星內，無數觀戰者臉色發白。
這就是天外種族的力量嗎？！
面對這驚天一矛。
林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右手握拳，對著那刺來的虛空戰矛，一拳轟出。
拳出。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異象紛呈。
只有一股純粹的、沉重到讓空間都為之哀鳴的……力量！
玄黃不滅道胎本源——玄黃鎮世！
拳頭與戰矛碰撞。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星空！
那柄由三百虛空衛戰陣之力凝聚、足以洞穿星辰的虛空戰矛，在林道的拳頭面前，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
拳勁未停，順著戰矛，狠狠砸在那尊萬丈銀甲戰神虛影的胸口！
咚——！！！
銀甲戰神虛影胸口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整個虛影劇烈震顫，光芒急速黯淡，竟有潰散之勢！
“噗！”
三百結陣的虛空衛，齊齊悶哼，口噴銀色血液，陣型大亂！
夜璃臉色劇變！
她沒想到，集合三百虛空衛之力、堪比銘痕境的一擊，竟然被對方一拳……轟碎了！
這到底是甚麼怪物？！
“一起上！”
夜璃厲喝，再也顧不得甚麼身份。
她與另外兩位聞道境巔峰的長老，同時出手！
夜璃雙手結印，身後浮現一片浩瀚的銀色星海，星海之中，一尊模糊的、頭戴皇冠的女性虛影緩緩抬手，一指按向林道！
虛空禁術——星皇指！
一位長老化身千丈虛空巨獸，張口吐出能湮滅萬物的“虛空吐息”！
另一位長老揮動一柄銀色巨鐮，斬出一道切割空間的“虛空裂痕”！
三大聞道境巔峰聯手，威勢比之前的銀甲戰神虛影，更加恐怖！
林道終於……動了真格。
他身形一晃，避開那道“虛空裂痕”。
左手抬起，一掌拍向那道“虛空吐息”。
掌心之中，暗金色的玄黃氣與灰白色的葬滅之氣交織。
吐息與手掌碰撞。
滋滋滋——！
足以湮滅萬物的虛空吐息，竟被掌心的葬滅之氣迅速消磨、吞噬！
林道右手則並指如劍，對著夜璃點來的“星皇指”，一指點出。
指尖，輪迴往生瞳的“輪迴”死寂之力流轉。
指與指，隔空相撞。
夜璃身後那片銀色星海，驟然黯淡！
那尊頭戴皇冠的女性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寸寸崩解！
夜璃如遭重擊，身形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縷銀色的血液。
她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
而林道，已經出現在那位化身虛空巨獸的長老面前。
一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砸在巨獸的頭顱之上。
砰——！！！
千丈巨獸頭顱炸裂，龐大的身軀倒飛而出，在星空中翻滾，灑落漫天銀血。
另一位手持巨鐮的長老還想偷襲。
林道頭也不回，反手一抓。
五指如鉤，扣住了那柄斬來的銀色巨鐮。
用力一捏。
咔嚓！
巨鐮崩碎！
林道順勢一腳，踹在那長老胸口。
長老胸骨盡碎，吐血倒飛，撞在自家樓船上，將船身都撞出一個大坑。
兔起鶻落。
短短几息。
三百虛空衛戰陣被破，三位聞道境巔峰長老，兩重傷一輕傷。
大長老夜璃，也被一指震退。
整個虛空遺族隊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星空中央，那個依舊一身青袍、氣息平穩得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蚊子的……人族修士。
這……
這怎麼可能？！
夜璃捂著胸口，銀色的血液從指縫滲出。
她死死盯著林道，眼中充滿了驚駭、不信、以及……一絲恐懼。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之前祖器“虛空鏡”在探查此人時，會反饋出一片無法理解的混沌與迷霧。
這個人……
根本就不能用常理度之！
林道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看向夜璃。
“現在，”他開口，“能好好說話了嗎？”
夜璃嘴唇動了動。
最終，所有的不甘、憤怒、驕傲，都化為一聲帶著無盡疲憊與苦澀的嘆息。
她緩緩低頭。
“虛空遺族……願按尊駕的規矩來。”
“請……容許我等，拜見小公主。”
聲音嘶啞，再無之前的強勢與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