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鎖”鬆動。
這四個字,如同擁有某種魔力,在極短的時間內,透過各種古老而隱秘的渠道,傳入了那些真正主宰熒惑星命運的至強者耳中。
龍域,祖龍巢最深處。
那片彷彿由液態黃金構成的古老湖泊中央,盤踞著一道無法形容其龐大的蜿蜒陰影。
陰影緩緩睜開眼眸,那是一雙如同熔融星辰般的赤金豎瞳。
“天淵的‘穢將’……被斬了?”
低沉、威嚴、彷彿能讓時空都凝滯的聲音,在巢穴中迴盪。
“是一個人族,很年輕,剛突破仙帝。”
陰影前方,虛空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龍影浮現,正是之前意志被林道斬滅的那位龍族仙帝。
此刻他氣息已經穩固,但眼中依舊殘留著一絲驚悸。
“他用的力量……很怪。似乎剋制一切龍威與神通。”
“人族……”祖龍的陰影緩緩蠕動,“那個在黑角域,殺了我兒龍戰的小子?”
“是。”模糊龍影低頭。
祖龍沉默片刻。
赤金豎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思量取代。
“天鎖鬆動……大世將啟……”
“也罷。”
“傳令下去,開啟‘化龍池’最深處的‘祖血秘境’。”
“讓‘龍淵’‘龍瑤’‘龍煞’他們三個,進去。”
“告訴他們,不突破‘真龍變’,不許出關。”
模糊龍影身軀一震。
“祖血秘境?!老祖,那地方已經十幾萬年未曾開啟了!裡面的祖血精氣狂暴無比,稍有不慎便會……”
“不經歷死劫,如何成真龍?”祖龍聲音漠然,“告訴他們,這是他們能否在未來大世中,為我龍族爭得一線先機的關鍵。”
“是……”模糊龍影不敢再言,悄然退去。
祖龍重新閉上眼眸,陰影緩緩沉入液態黃金湖泊。
只有一聲低沉的、彷彿穿透了萬古時空的嘆息,在巢穴中幽幽迴盪。
“人族……變數……”
與此同時。
星靈族祖地,那片永恆旋轉的璀璨星海核心。
無數星辰匯聚成一張模糊、浩瀚、彷彿蘊含宇宙至理的巨大面孔。
面孔的“眼睛”,是兩顆緩緩轉動的黑洞。
“混沌神魔體的氣息……”
星海面孔發出空靈的、彷彿無數星辰共鳴的聲音。
“遠古的禁忌……再現了。”
“傳吾法旨。”
“開啟‘星神祭壇’,接引‘遠古星靈意志’降臨。”
“命‘星隕’‘星河’‘星夢’三人,入祭壇,承意志,鑄‘星神之軀’。”
“不成功……便化為星海塵埃。”
星海深處,傳來數道恭敬的意念回應。
面孔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星空,落在了遙遠的天淵方向。
“天鎖將開……萬古的棋局……又要重新落子了麼……”
潮汐巨人族的無盡海最深處。
一座由無數巨大珊瑚和水晶構建的巍峨宮殿中。
一尊通體由深藍色、彷彿流動水元構成的龐大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顆不斷變幻形態、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型海洋世界生滅的水晶球。
“天淵的動靜,你們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如同深海暗流,沉悶而充滿壓迫。
下方,站立著數位氣息恐怖的潮汐巨人長老。
“那個斬殺怒濤王、又滅掉‘穢將’的人族,必須查清楚。”
“另外,喚醒沉睡在‘歸墟海眼’中的那幾位‘古海衛’。”
“告訴他們,‘海神權杖’即將重現天日。”
“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長老們躬身領命。
“還有,”王座上的身影頓了頓,“讓‘滄溟’‘海歌’‘巨瀾’三個小傢伙,去‘萬重浪獄’最底層。”
“甚麼時候能徒手打穿萬重浪獄,甚麼時候再出來。”
“告訴他們,未來的大海,需要的是能撕裂一切風浪的巨鯨,而不是躲在珊瑚叢裡的小魚。”
“遵命!”
類似的場景,在熒惑星各個頂尖種族、古老勢力的核心之地,幾乎同時上演。
鳳族的“涅盤神火池”被點燃,數只血脈最純淨的鳳凰後裔,投入其中,接受神火煅燒,欲鑄就真正的“不死鳳體”。
金剛神族的“金剛禪院”敲響了沉寂萬古的“苦禪鍾”,三位身具“金剛不壞體”雛形的神子,進入禪院最深處的“萬劫煉獄”,要以無上磨難,磨礪出真正的金剛不壞之軀。
蠻神殿的“戰神祭壇”再次染血,數位被選中的“戰巫”,在祭壇上以最古老、最血腥的方式,向沉睡的遠古戰神獻祭,祈求獲得戰神的賜福與力量。
甚至,連一些平日裡極為低調、幾乎不參與萬族紛爭的隱世種族、神秘道統,也紛紛有了動作。
草木精靈一族的“生命古樹”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濃郁生機,數位精靈王族進入古樹核心,接受最純粹的生命本源洗禮。
天機閣、命運殿這等超然勢力,也悄然開啟了塵封的“天機秘境”和“命運長河投影”,讓門下最傑出的傳人進入其中,推演天機,窺探命運,試圖在即將到來的大世中,搶佔一絲先機。
一時間,整個熒惑星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暗流洶湧到了極點。
無數被雪藏、或被寄予厚望的絕世天驕、古老血脈、特殊體質擁有者,都被各自的族群或勢力,以各種極端、甚至殘酷的方式,送入了一處處秘境、禁地、傳承之地。
資源,被不計代價地傾斜。
底蘊,被毫不吝嗇地動用。
目標只有一個——在大世徹底降臨、“天鎖”完全開啟之前,儘可能地為己方培養出能在未來格局中佔據一席之地的……巔峰戰力!
可以預見,當這些天驕再次走出閉關之地時,他們的實力、境界、乃至生命本質,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整個熒惑星年輕一代的實力天花板,將被徹底打破、重塑!
而這,僅僅是大世降臨前奏的……冰山一角。
隱劍宗,地下空間。
客峰庭院。
林道盤膝坐在靜室之中,周身氣息已經完全穩固在仙帝初期。
雖然外表依舊被系統遮掩在仙君巔峰,但他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全新力量。
這幾日,他除了穩固境界,熟悉仙帝層次的力量運用,也在整理天淵一戰的收穫。
尤其是對太古神魔體那三千混沌神魔虛影的運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並非簡單的力量加持,而是對他自身力量體系的一種極好的補充和拓展。
“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蘇幕遮走了進來。
她手中端著一個玉盤,盤上放著一壺剛剛沏好的靈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
“看你一直在靜修,便泡了些茶。”她將玉盤放在林道身前的矮几上,動作自然。
林道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蘇幕遮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裙,髮間依舊彆著那支碧玉竹葉簪,氣質清冷中多了幾分溫婉。
“坐。”林道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蘇幕遮依言坐下,為他斟了一杯茶。
茶香嫋嫋,帶著寧神靜心的功效。
“你的傷勢,如何了?”蘇幕遮輕聲問道。
她雖然不知道天淵之戰的詳情,但林道回來時那身破破爛爛、帶著血腥氣的衣袍,以及身上雖然已經癒合、但依舊能看出痕跡的傷口,都說明那一戰絕不輕鬆。
“無礙了。”林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些小傷,突破時便已痊癒大半。”
蘇幕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低頭,擺弄著手中的茶杯,似乎有些猶豫。
“怎麼了?”林道看出她有心事。
蘇幕遮抬起頭,清澈的眼眸看著林道。
“我……想閉關一段時間。”
林道挑眉:“閉關?”
“嗯。”蘇幕遮點頭,“之前天音閣外一戰,我強行突破仙王,又動用了七情仙魔體本源,雖然僥倖成功,但根基其實有些虛浮。這幾日,我感覺到宗門內的‘天音秘境’似乎對我有很強的牽引……或許,那裡有我進一步鞏固、乃至突破的機緣。”
林道明白了。
蘇幕遮這是感覺到壓力了。
無論是之前龍戰的逼迫,還是後來跟隨林道見識到的更高層次戰鬥,都讓她意識到自身實力的不足。
她不想總是被保護,也想變得更加強大。
“想去就去。”林道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修行路上,機緣難得。”
蘇幕遮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隨即又有些遲疑。
“我閉關……可能需要不短的時間。”
“無妨。”林道看著她,“我暫時也會留在這裡,處理一些事情。”
聽到林道會留下,蘇幕遮心中莫名一安。
“那……我明日便去秘境。”她下定決心。
“好。”林道點頭,“需要甚麼,可以跟秦驚羽說,或者直接找我。”
蘇幕遮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蘇幕遮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
“林道。”
“嗯?”
“謝謝你。”蘇幕遮很認真地說。
然後,不等林道回應,她便快步離開了,耳根似乎有些發紅。
林道看著關上的房門,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丫頭……
他重新閉上眼,心神卻並未完全沉入修煉。
他回想著天淵深處最後感應到的那幾道浩瀚意念。
仙帝之上……
而且,似乎不止一位。
他們似乎因為某種“天地限制”,無法輕易顯化於世。
但天淵怪物的出現和被殺,似乎是一個訊號,預示著這種“限制”正在鬆動。
“大世將臨麼……”
林道低聲自語。
“嗡……”
就在這時,他留在客峰庭院外的警戒陣法,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
有人來了。
氣息……是秦驚羽。
林道心念一動,撤去陣法禁制。
很快,秦驚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林兄,在嗎?”
“進。”
秦驚羽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嚴肅。
“林兄,出事了。”
“甚麼事?”林道問。
“剛接到外界的訊息。”秦驚羽沉聲道,“龍族、星靈族、潮汐巨人族,還有其他幾個大族,幾乎同時宣佈,族中最核心的幾位天驕,進入‘秘境’或‘祖地’閉關,衝擊更高境界。閉關時間……不定。”
林道眼神微動。
“還有,”秦驚羽繼續道,“我們隱劍宗在外的一些隱秘據點,也傳回訊息,近期各地都有異象顯現,一些古老秘境莫名開啟,天地靈氣的濃度,似乎也在緩慢增加……”
“老祖們讓我告訴你,”秦驚羽看著林道,一字一句道,“‘天鎖’,可能真的要鬆動了。”
“大世……或許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林道沉默片刻。
“知道了。”
他的反應很平靜。
秦驚羽有些意外:“林兄,你好像……不驚訝?”
林道看了他一眼。
“該來的,總會來。”
“提前知道,總比一無所知好。”
秦驚羽撓了撓頭:“也是。”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老祖們還讓我問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是繼續留在隱劍宗,還是……”
林道想了想。
“暫時會留下。”
“我需要一些時間,鞏固境界,順便……處理一點私事。”
秦驚羽眼睛一亮:“林兄需要甚麼資源或者幫助,儘管開口!我隱劍宗別的沒有,藏東西和搞情報,那是一等一的!”
林道點了點頭:“有需要我會找你。”
“好嘞!”秦驚羽笑嘻嘻地應下,隨即又想起甚麼,“對了,蘇仙子剛才來找過我,說要進‘天音秘境’閉關,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便可開啟。”
“嗯。”
秦驚羽見林道沒有其他吩咐,便識趣地告辭離開了。
靜室中,重歸安靜。
林道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地下空間那模擬出的浩瀚星空。
星河流轉,深邃無垠。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卻沛然莫御的時代洪流,正在緩緩加速,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奔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