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的身影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混沌氣流,貼著灰黑色、龜裂乾涸的大地飛速前行。
暗紅色的天光流淌在他身上,映不出絲毫倒影。
隨著他不斷深入這個小世界,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
大地不再只是純粹的荒蕪,開始出現一些奇形怪狀的、彷彿被某種巨大力量扭曲過的岩石,偶爾能看到一些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不知是礦石還是人造物的碎片半埋在土裡。
空氣中那股鐵鏽與硫磺的混合氣味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腐朽和衰敗的氣息。
他散開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雷達,持續掃描著周圍。
越往中心,那股源自世界本源的封禁之力就越發清晰、強大。
構成封禁的法則鎖鏈也更加密集、複雜,太古神魔的氣息與其他幾種未知力量交織得更加緊密,彷彿一個巨大無比的、正在緩慢運轉的精密封印法陣的核心。
同時,他也感應到了一些零散的生命氣息。
有些氣息充滿了暴戾和混亂,蟄伏在那些扭曲的岩石或地縫深處,帶著明顯的敵意,但感應到林道那毫不掩飾、如同煌煌大日般強橫的氣息後,都選擇了隱匿,不敢露頭。
顯然,這個世界並非完全沒有生靈,只是生存環境殘酷,弱肉強食的法則更為赤裸。
大約前行了半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龐大的、模糊的陰影輪廓。
那並非山脈,而是一片……建築群的遺蹟?
隨著距離拉近,林道看清了。
那是一片無比恢弘,卻又破敗不堪的巨型城市廢墟。
殘存的城牆高達千丈,由一種黝黑、閃爍著星辰般細碎光點的未知金屬與某種灰白色岩石混合砌成,如今佈滿了巨大的裂縫和窟窿,彷彿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力反覆蹂躪過。
城內,無數同樣材質的建築傾頹倒塌,化為一望無際的瓦礫堆,只有極少數特別堅固的塔樓或宮殿骨架,如同折斷的巨人肋骨,倔強地刺向暗紅色的天穹。
廢墟規模之大,遠超林道見過的任何一座紫霄天的仙城。
即使大部分已成瓦礫,殘留的基座和街道輪廓,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宏偉與井然有序。
一些傾倒的巨大雕像碎塊散落在瓦礫間,雖然殘破,但雕刻的細節依舊能看出非人般的威嚴與某種神聖感。
而整片廢墟最為核心的區域,也是那龐大封禁之力如同漩渦般匯聚的源頭,位於城市廢墟的正中央。
那裡,似乎還保留著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
數座巍峨的、金字塔狀或尖塔狀的黑色建築,簇擁著一座最為高大、通體由那種黝黑星辰金屬打造、外形如同一柄倒插向地面的巨劍般的奇異殿堂。
殿堂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的玄奧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與整個世界的封禁之力同頻共振。
就是那裡了。
林道速度不減,徑直朝著那片核心建築群飛去。
就在他即將跨越那片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外圍時——
嗡!嗡!嗡!
三道強橫無比的神念,如同無形的尖錐,驟然從那核心建築群中射出,牢牢鎖定了他!
緊接著,三股遠超之前那五個聖神的恐怖氣息,如同三座沉寂的火山同時噴發,沖天而起!
唰!唰!唰!
三道流光從核心建築群中電射而出,瞬間便攔在了林道前方千丈之處,顯露出身形。
左邊一人,身披暗金色、佈滿倒刺的重甲,連面孔都覆蓋在猙獰的甲冑面具之下,只露出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
他手中握著一柄比人還高的暗紅巨刃,刃身如同凝固的岩漿,不斷滴落著熾熱的火星,燒灼得周圍空氣都扭曲起來。
氣息狂暴灼熱,赫然達到了聖神境後期!
右邊一人,則是一襲深紫色的寬大法袍,袍袖上繡著不斷流轉的星河圖案。
他面容枯槁,如同千年古屍,眼眶深陷,瞳孔卻是純粹的銀色,彷彿倒映著冰冷的宇宙。
他手中託著一顆緩緩旋轉的、拳頭大小的水晶球,球體內彷彿封印著一片微縮的星空,星光流轉間,散發出凍結靈魂的寒意。
氣息陰冷浩瀚,同樣是聖神境後期!
而居中一人,最為可怖。
他並未穿戴任何甲冑,只是穿著一身簡單的、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赤著雙腳,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面容甚至稱得上清秀,一頭灰白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
但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失去所有生機的石灰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旋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黑暗!
他的氣息,並非簡單的強大,而是……深不可測!
給林道帶來的壓力,遠超之前的青衫劍客,甚至讓剛剛突破聖神之上的林道,都感到了一絲明顯的威脅!
此人的境界,絕對在聖神之上,而且很可能,還在林道此刻的境界之上!
三人呈品字形攔住去路,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林道身上。
那重甲巨刃的壯漢,金色火焰眼眸中跳動著暴虐與殺意,巨刃微微抬起,岩漿滴落得更加急促。
紫袍枯槁老者,銀色瞳孔漠然地掃視著林道,託著水晶球的手指微微摩挲著球體表面,其中星光流轉速度悄然加快。
而居中那灰衣灰髮、眼如黑洞的男子,目光落在林道身上時,先是微微一怔,那深邃黑暗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整個人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那張清秀卻石灰色的臉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唇無聲地張開,彷彿看到了甚麼最不可思議、最令他恐懼的事物!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
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半步,但在場的另外兩人,以及林道,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重甲壯漢和紫袍老者眼中都閃過一絲愕然。
他們追隨這位“大人”不知多少歲月,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失態的神情,更遑論在面對一個闖入者時,下意識地後退!
那灰衣男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強行穩住了身形和氣息。
他那雙黑洞般的眼眸死死盯著林道,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他看到了林道身上那無法完全收斂的、屬於太古神魔體與無上魔體的獨特本源氣息,這氣息讓他靈魂都在顫慄。
但隨即,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林道此刻的境界——雖然強大,遠超普通聖神,甚至已經踏入了他們這個層次的門檻,但……比起全盛時期的“那位”,比起留在他靈魂深處那無法磨滅的恐怖烙印,眼前的境界,太低了!
低得……可笑!
短暫的死寂後。
灰衣男子臉上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以及一種……被羞辱後的暴怒!
“不是他……”
灰衣男子低聲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板摩擦。
“只是一縷相似的氣息……一個僥倖得到些許傳承的螻蟻……”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穩定,那深邃的黑暗眼眸中,不再有恐懼,只剩下純粹的、冰寒刺骨的殺意!
“殺了他!”
灰衣男子猛地抬手,指向林道,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廢墟!
“他的身上,有‘罪血’的氣息!”
“是‘逆神者’的餘孽!”
“絕不能讓他活著靠近‘鎮封殿’!”
“格殺勿論!”
“抽魂煉魄,徹底抹除!”
命令下達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重甲壯漢眼中金色火焰轟然暴漲,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手中暗紅巨刃高高舉起,灼熱狂暴的氣息將周圍大片廢墟的瓦礫都炙烤得發紅融化!
他如同一頭髮狂的火焰巨獸,率先朝著林道猛撲而來!
紫袍老者面無表情,手中水晶球光芒大放,那微縮的星空瞬間擴張開來,化為一片真實的、冰冷死寂的宇宙星空幻境,將林道周圍千丈範圍籠罩!
無數冰冷的星辰虛影浮現,散發出凍結時空、鎮壓神魂的恐怖力量,配合著重甲壯漢的正面猛攻,形成絕殺之勢!
而灰衣男子自己,雖然口中下令格殺,卻並未第一時間出手。
他依舊懸浮在原地,那雙黑洞般的眼眸死死鎖定林道,周身石灰色的面板下,隱隱有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黑暗能量在流淌、匯聚。
面對一尊聖神後期強者的正面猛攻,加上另一尊聖神後期強者的領域壓制與輔助,以及更遠處那境界明顯高於自己、虎視眈眈的灰衣首領。
林道深吸一口氣,眼中混沌光芒與魔意同時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