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中城的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城主府書房的案几上。
林墨正低頭核對著陵園修建的賬目,門外傳來李虎的聲音:“城主,泉州鄭大帥派來的使者陳豹先生到了,正在前廳等候。”
林墨握著毛筆的手一頓,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鄭芝龍的訊息倒是快,李魁奇剛敗走沒幾天,他的人就到了。
“請他進來。”林墨放下毛筆,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心中清楚,鄭芝龍此時派使者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慰問,十有八九是衝著招攬來的。
畢竟臺中城地理位置重要,又剛打退了海盜,正是鄭芝龍需要拉攏的勢力。
很快,陳豹跟著李虎走進書房。
他身著青色長衫,面容溫和,一進門就拱手笑道:“林城主,久仰大名!在下陳豹,奉鄭大帥之命,特來慰問城主及臺中城的弟兄們。”
林墨起身相迎,示意陳豹坐下:“陳先生客氣了,一路辛苦。不知鄭大哥派先生前來,除了慰問,還有何見教?”
陳豹也不繞彎子,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放在了案几上。
“林城主,這是鄭大帥特意為您準備的薄禮——五百斤火藥、一千發鉛彈,還有兩百兩白銀,算是大帥對臺中城此次擊退海盜的一點心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大帥得知李魁奇襲擊臺中城,十分震怒。李魁奇本是大帥麾下敗將,竟敢如此放肆,大帥本想親自率軍前來圍剿,奈何泉州事務繁忙,未能成行。”
林墨看著錦盒,心中冷笑。
鄭芝龍這話說得漂亮,實則是在炫耀自己的實力,暗示他有能力對付李魁奇。
“多謝鄭大哥的好意了,禮物我心領了,但這些東西我不能收。”
林墨推回錦盒。
“臺中城雖小,但還能自給自足,不敢勞煩大帥破費。”
陳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林墨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林城主,這只是大帥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陳豹勸道。
“再說,臺中城剛經歷過大戰,正是需要物資的時候,這些火藥和鉛彈,對您加強防禦也有好處。”
“陳先生誤會了。”林墨語氣平淡。
“我並非嫌棄禮物輕薄,只是不想平白無故受人恩惠。無功不受祿,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他知道,鄭芝龍的禮物不是那麼好收的,一旦收下,就等於欠了鄭芝龍一個人情,以後再想拒絕他的招攬,就難了。
陳豹見林墨態度堅決,只好收起錦盒,話鋒一轉。
“林城主,大帥十分欣賞您的才幹。年紀輕輕就能將臺中城治理得井井有條,還能以少勝多擊退李魁奇,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盯著林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帥有意招攬您加入鄭家軍,若是您願意歸順,大帥可以任命您為臺中城總兵,管轄臺中灣一帶的海域,所有稅收都歸您自己支配,鄭家軍絕不干涉。另外,大帥還會派遣五百名精銳士兵,幫助您加強防禦,想來有了五百人的加入,您對付李魁奇更是不在話下。”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林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
鄭芝龍給出的條件確實誘人,總兵之職、五百精銳士兵,這些都能讓臺中城的實力瞬間提升一個檔次。
若是答應歸順,不僅能徹底解決李魁奇的威脅,還能背靠鄭芝龍這棵大樹,不用再擔心荷蘭人的覬覦。
但林墨更清楚,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鄭芝龍是甚麼人?他是海上的霸主,野心勃勃,怎麼可能會真心實意地讓他獨立自主?
一旦歸順,臺中城就成了鄭家軍的附屬勢力,遲早會被他一步步蠶食。
到時候,他辛苦建立起來的臺中城,就會變成鄭芝龍擴張勢力的工具,城內的百姓也會失去自由。
“陳先生,多謝鄭大帥的看重。”林墨放下茶杯,語氣堅定地說道。
“只是我林墨閒散慣了,自在慣了,受不了軍中的約束。臺中城的百姓也都是自由之身,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讓他們淪為他人的附庸。所以,歸順之事,恕我不能答應。”
陳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沒想到林墨會如此不識抬舉。
“林城主,您可要想清楚啊!”陳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單憑臺中城這點實力,根本無法在這亂世中立足。李魁奇不會善罷甘休,島上那些外藩人對您也是虎視眈眈呢,若是沒有強大的靠山,遲早會被人吞併。大帥給您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
“我當然想清楚了。”林墨微微一笑。
“臺中城雖然弱小,但我和弟兄們會拼盡全力守護它。就算面對再強大的敵人,我們也不會退縮。至於靠山,我相信,靠人不如靠己。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努力發展,遲早會變得強大起來。”
陳豹看著林墨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說下去也沒用。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既然林城主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再勉強。只是希望城主能再好好考慮考慮,若是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派人去泉州通知大帥。”
“好,我會的。”林墨也站起身。
“李虎,替我送陳先生出去。”
送走陳豹後,李虎回到書房,有些擔憂地說道:“城主,您拒絕了鄭芝龍,會不會得罪他啊?鄭家軍勢力強大,要是他派人來攻打咱們,咱們可抵擋不住。”
林墨走到窗前,望著陳豹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我知道拒絕他有風險,但歸順他的風險更大。鄭芝龍野心太大,一旦歸順,咱們就會失去自主權,到時候臺中城就不再是咱們的臺中城了。”
“可是……”李虎還想說甚麼,卻被林墨打斷了。
“放心吧,鄭芝龍不會輕易對咱們動手。他現在主要的敵人是荷蘭人和朝廷,若是對咱們開戰,只會消耗他的實力,讓荷蘭人有機可乘。而且,他派使者來招攬,說明他還是看重咱們的價值,不想為了這點事和咱們撕破臉。”
頓了頓,林墨繼續說道。
“不過,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從今天起,加強城防訓練,擴大水師規模,儘快把陵園修好,穩定人心。另外,派人密切關注泉州和澎湖的動向,一旦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彙報。”
“屬下明白了!”李虎拱手應道。
林墨轉過身,看著案几上的臺中城規劃圖紙,心中充滿了堅定。
他知道,未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不僅要面對李魁奇的報復、島上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的威脅,還要應對鄭芝龍的壓力。
但他不會退縮,為了臺中城的百姓,為了那些為守護家園而犧牲的弟兄,他必須堅守下去。
而在返回泉州的路上,陳豹坐在馬車上,臉色陰沉。
他沒想到林墨竟然如此固執,完全不把鄭芝龍的招攬放在眼裡。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陳豹冷哼一聲。
“等回到泉州,我一定要把這裡的情況如實稟報大帥,讓大帥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
泉州鄭府內,鄭芝龍正焦急地等待著陳豹的訊息。
當他聽到陳豹說林墨拒絕歸順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好個林墨!真是給臉不要臉!”鄭芝龍猛地一拍扶手。
“本想給你個機會,讓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沒想到你竟然不識抬舉!”
施琅在一旁說道:“大帥,既然林墨不願意歸順,不如咱們派戰船去攻打臺中城,一舉將它拿下!臺中城地理位置重要,拿下它對咱們大有裨益。”
鄭芝龍沉默了半晌,搖了搖頭:“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還在一旁盯著,咱們不能貿然行動。再等等,看看林墨接下來的動向。若是他不識好歹,敢和咱們作對,到時候再收拾他也不遲。”
一場無形的較量,在林墨和鄭芝龍之間悄然展開。
林墨堅守著自己的信念,努力發展臺中城;而鄭芝龍則在暗中觀察,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臺中灣的海風,似乎變得更加洶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