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臺中堡的水力工坊已初見雛形,城西溪流上的水力輪盤日夜轉動,“砰砰”的鍛錘聲與紡紗機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林墨處理完工坊的事務,回到城主府書房,卻沒了往日的疲憊,反而透著一股閒不住的興奮。
他靠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武器分佈圖上——圖中清晰標註著護衛隊現有的裝備:城牆上架著超遠端的紅夷大炮,是他根據維基百科畫出圖紙,讓鐵匠工坊耗時一個月改進打造而成,架在城頭上,有效射程可達三里;護衛隊員人手一把燧發槍,雖然射程不及大炮,卻勝在便攜精準,八十步內可以擊穿鐵甲;近戰則配備了加裝刺刀的長矛,可刺可劈,攻防兼備。
“遠端有火槍,近程有刺刀長矛,可這中距離……總覺得少點甚麼。”
林墨喃喃自語,眉頭微微蹙起。
中距離作戰時,燧發槍裝彈速度慢,長矛又夠不著,一旦敵人衝到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間,護衛隊就會陷入尷尬境地。
他起身在書房裡踱來踱去,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武器的影子——弓箭?射程不夠且精準度依賴射手;投石機?太過笨重,不適合野戰。
就在這時,他猛地一拍腦袋,眼中閃過恍然大悟的光芒。
“對啊!手雷!我怎麼把這東西給忘了!”
手雷作為中距離殺傷武器,既能投擲,又能產生爆炸殺傷效果,正好填補臺中堡軍械的空白。
林墨快步回到臥房,從衣櫃最底層的木盒裡取出那部跟隨他穿越而來的智慧手機。
他小心翼翼按下了開機鍵,螢幕亮起的瞬間,熟悉的介面讓他心中安定不少。
開啟,在搜尋欄中輸入“手雷”二字,頁面瞬間載入出詳細的介紹。
他聚精會神地閱讀著,手指在螢幕上緩緩滑動,手雷的結構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原來如此,手雷主要由彈體、裝藥、發火裝置三部分組成。”
林墨輕聲念出關鍵資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彈體一般為金屬或陶瓷材質,用於包裹炸藥並在爆炸時產生破片;裝藥多為黑火藥或其他烈性炸藥,是產生爆炸威力的核心;發火裝置則最為關鍵,包括引信、發火劑和保險機構,負責點燃炸藥並控制爆炸時間。
他進一步查閱詳細資料,發現早期手雷的結構相對簡單。
比如17世紀歐洲的“ grenade”,彈體是鑄鐵製成的球形,直徑約十厘米,內部裝滿黑火藥,頂端有一個小孔,用於裝入引信。
引信通常是一根浸透了火藥的麻繩,點燃後燃燒一段時間再引爆黑火藥。
保險機構則更為簡陋,多是用木塞堵住引信孔,投擲前拔出木塞點燃引信即可。
“以臺中堡現在的條件,彈體和裝藥都不是問題。”
林墨心中盤算著。
彈體方面,鐵匠工坊已經能熟練打造各種鐵器,鑄鐵球形彈體只要製作出模具,就能批次生產;裝藥更是簡單,臺中堡的火藥工坊早已能煉製黑火藥,雖然威力不如後世的烈性炸藥,但作為手雷裝藥已足夠使用。
他越想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護衛隊士兵投擲手雷,將敵人炸得人仰馬翻的場景。
然而,當他看到發火裝置的詳細介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維基百科中明確提到,隨著手雷技術的發展,發火引信因為不防水逐漸的換成採用雷酸汞作為發火劑,這種物質靈敏度高,受到撞擊或摩擦即可發火,能可靠地引爆黑火藥。
“雷酸汞……”
林墨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對這種化學物質有印象,知道它是一種烈性炸藥和起爆藥,但要在1629年的臺灣製備出雷酸汞,簡直是難如登天。
他立刻搜尋雷酸汞的製備方法,螢幕上顯示的內容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雷酸汞的製備需要汞、硝酸、乙醇等原料,反應過程還需要嚴格控制溫度和配比。
首先,要將汞溶解在濃硝酸中,生成硝酸汞溶液;然後將乙醇緩慢加入硝酸汞溶液中,在一定溫度下發生反應,生成雷酸汞沉澱;最後經過過濾、洗滌、乾燥等步驟,才能得到雷酸汞成品。
“光是原料就難住了。”
林墨揉了揉太陽穴,心中充滿了無奈。
汞在現在的明末雖然不是稀有金屬,但主要產自雲南、貴州等地,臺灣本地並不出產,要獲取汞需要從大陸採購,不僅成本高昂,而且運輸過程中極易洩露,危險性極大。
濃硝酸的製備更是難上加難,當時的大明雖然已有硝石礦,但提煉硝酸的技術非常落後,只能得到濃度較低的硝酸,根本無法滿足製備雷酸汞的要求。
乙醇雖然相對容易獲取,臺中堡的釀酒工坊就能生產,但純度也遠遠不夠,需要進行多次蒸餾提純。
除了原料問題,反應過程的控制更是一大難關。
製備雷酸汞的反應非常劇烈,需要將溫度嚴格控制在0℃到5℃之間,溫度過高會導致反應失控,發生爆炸;溫度過低則反應無法進行。
而在現在的臺灣島,根本沒有現代的製冷裝置,只能依靠天然冰來降溫,但八月的臺灣炎熱潮溼,天然冰早已融化殆盡,想要維持如此低的反應溫度,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讓林墨頭疼的是,雷酸汞本身穩定性極差,受到輕微撞擊、摩擦或加熱就會爆炸,製備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造成嚴重的傷亡事故。
臺中堡的工匠們雖然手藝精湛,但都沒有接觸過化學實驗,根本不瞭解雷酸汞的危險性,貿然讓他們進行製備,無異於拿生命開玩笑。
林墨放下手機,癱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滿了失落。
他原本以為手雷是填補中距離武器空白的最佳選擇,卻沒想到卡在了發火劑這一關鍵環節。
“難道就沒有其他替代品嗎?”
他不甘心地再次拿起手機,搜尋早期手雷的發火方式。
結果發現,在雷酸汞出現之前,手雷多使用導火索引爆,這種方式雖然簡單,但缺點也非常明顯——導火索燃燒時間不穩定,容易受到風力、溼度等環境因素影響,有時燃燒過快,士兵還沒投擲出去就爆炸了;有時燃燒過慢,敵人有足夠的時間將手雷撿起來扔回來,反而造成己方傷亡。
他反覆權衡利弊,心中陷入了兩難。
如果採用導火索引爆,雖然能快速製作出一批手雷,但安全性和可靠性都無法保證,很可能會給護衛隊帶來不必要的損失;如果堅持研發雷酸汞,不僅原料和技術難關重重,還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短期內根本無法實現。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巧兒端著晚飯走進來,看到林墨愁眉苦臉的樣子,關切地問道。
“公子,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甚麼難事了?”
林墨抬起頭,苦笑著將自己琢磨手雷卻卡在雷酸汞製備上的事情告訴了她。
巧兒聽完林墨的話後,想了想說到。
“公子,既然那甚麼雷酸汞這麼難弄出來,咱們不如先試試導火索引爆的手雷,先解燃眉之急,同時再慢慢想辦法解決雷酸汞的問題。說不定等宋先生來了,他能幫你想出辦法呢?”
林墨眼前一亮,巧兒的話點醒了他。
是啊,宋應星精通各種工藝技術,或許他能在雷酸汞的製備上提供幫助。
“你說得對!”
林墨精神一振。
“咱們先製作一批導火索引爆的手雷,讓護衛隊先熟悉使用方法,同時加快與宋先生的交流,看看他有沒有甚麼好辦法。”
他立刻起身,重新回到書房,拿起筆開始繪製手雷的設計圖紙,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把手雷研發出來,讓臺中堡的護衛隊更加強大。
雖然雷酸汞的製備難關尚未攻克,但林墨並沒有氣餒。
他知道,在這個亂世中,只有不斷提升自身的實力,才能保護好臺中堡的百姓。
手雷的研發之路雖然充滿坎坷,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不懈,終有一天能克服困難,讓這種中距離武器在臺中堡的軍械庫中佔據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