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收到玻璃茶具時,正和兒子宋士元在書房裡討論光學原理。
宋士元年方十五,聰慧好學,尤其對自然科學感興趣。
當他看到錦盒中晶瑩剔透的玻璃茶具時,眼睛瞪得大大的,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個茶杯,對著陽光仔細觀察:“父親,這東西比景德鎮的琉璃還要透亮!幾乎看不到一絲雜質!那位泉州商人背後的勢力,竟有如此厲害的工藝!”
宋應星也拿起一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杯壁,聽著清脆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嚮往:“這不僅是工藝精湛,更難得的是他們願意分享技術、虛心求教。你看林城主(他此刻已不再避諱提及林墨),明明掌握著許多先進技術,卻能放下身段向我請教,這種胸襟和氣度,實屬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遠方的天空。
“咱們大明,多的是死讀聖賢書的腐儒,少的是注重實學、腳踏實地的人。而臺中城,卻聚集了這樣一群人,或許真的能讓我的所學有用武之地,能讓那些沉睡在紙面上的工藝技術,真正造福百姓。”
宋士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從父親的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光芒。
隨著兩邊交流的深入,宋應星對臺中城的瞭解越來越多,心中的疑慮也早已煙消雲散。
他知道,林墨不僅是一位有遠見的城主,更是一位懂技術、重人才的領導者。
他不再滿足於被動地解答問題,而是開始主動地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還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畫了一張詳細的水車灌溉改進圖,在傳統水車的基礎上,增加了竹筒輸水管道和閘門控制裝置,提出用竹筒連線輸水,既能減少水量在運輸過程中的損耗,又能透過閘門精準控制灌溉量,適用於不同作物的需求。
他還寫了一份長達十頁的冶鑄鼓風裝置改良方案,詳細闡述了用皮革製作風囊的工藝,建議將原來的單風囊改為雙風囊交替鼓風,提高鼓風效率,使爐溫更穩定。
甚至,他還整理了自己多年研究的《農政新說》手稿,將自己對水稻、小麥、棉花等農作物種植技術的研究,對蝗蟲、稻飛蝨等病蟲害防治的經驗,以及對土壤改良的方法,都一一記錄下來,手稿中還附有大量的插圖,直觀地展示了各種農具的使用方法和農田的管理模式。
他將這些成果小心翼翼地包好,讓陳大帶給林墨,心中充滿了期待,期待這些研究能在臺中城發揮作用。
而林墨收到《農政新說》手稿時,已是深夜。
他剛剛處理完城中的公務,疲憊地坐在書房裡,當看到陳大送來的厚厚一疊手稿時,頓時倦意全無。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手稿,藉著油燈的光芒,一字一句地閱讀起來。
手稿中詳細記載了宋應星對農作物種植、病蟲害防治、土壤改良的研究,許多觀點與現代農學不謀而合——比如他提出的“輪作休耕”制度,能有效保持土壤肥力;他發明的“誘殺蝗蟲法”,利用蝗蟲的趨光性和趨味性進行滅殺,環保而高效;他總結的“棉花打頂技術”,能促進棉桃發育,提高產量。
林墨越看越激動,手中的手稿彷彿有千斤重,這不僅是宋應星一生的心血,更是古代農業技術的精華。
他徹夜未眠,將手稿通讀了三遍,還在重要的地方做了批註。
第二天一早,他立刻讓人將手稿謄抄數十份,分發到各個村落和農田管事手中,組織農夫和工匠集中學習。
他還在給吳風的回信中寫道:“先生手稿字字珠璣,句句皆是金玉良言,臺中百姓受益匪淺。待先生守孝期滿,臺中城的農田和工坊,盼先生親來指點,我已為先生備好書房和研究室,靜待先生到來。”
吳風將林墨的信送到宋應星手中時,正值深秋。
宋家院子裡的桂花樹開滿了金黃的花朵,香氣瀰漫了整個村莊。
宋應星拆開信件,當讀到“待先生守孝期滿,臺中城的農田和工坊,盼先生親來指點”時,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手指微微顫抖。
袁氏端著一碗剛煮好的桂花茶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輕聲道:“相公,這幾個月以來,林城主既接濟咱們,又尊重你的學識,甚至將你的手稿謄抄分發,讓你的研究能造福更多人,這樣的人實屬難得。三年守孝期滿,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宋應星沒有說話,只是將林墨的信和謄抄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盛開的桂花樹。
金黃的桂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曳,落下的花瓣像蝴蝶一樣翩翩起舞。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對他說的話。
“為父知道你心懷大志,不願只做個腐儒,若有機會,定要將所學用於實處,造福百姓。”
此刻,他心中的那片因喪親和失意而荒蕪的土地,早已被臺中城帶來的希望之火悄悄點亮。
他知道,三年的守孝期雖然漫長,但他等待的,將是一個能讓他施展畢生所學的舞臺。
這場“隔空技術交流”,如同一條無形的紐帶,將遠隔千里的臺中城和奉新縣緊緊連線在一起。
臺中城的工藝和農技在宋應星的指導下得到了飛速提升——改良曲轅犁的推廣讓糧食產量提高了三成,改進後的紡紗機讓織布效率翻了一番,玻璃製作技術的突破更是讓臺中城有了新的貿易商品。
而宋應星也在這場交流中找到了新的方向,他不再為科舉失意而鬱鬱寡歡,而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藝研究中,林墨提出的一個個問題,彷彿為他開啟了一扇扇新的大門,讓他的研究更加深入和實用。
吳風站在泉州的碼頭,看著往來穿梭的商船,船上裝載著臺中城生產的香皂、玻璃器皿和棉布,這些商品因工藝精湛而深受南洋商人的喜愛。
他心中充滿了期待,知道三年的等待不算漫長。
當宋應星守孝期滿,真正踏上臺中城的土地時,那必將是臺中城發展史上最輝煌的時刻之一。
而他此刻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定期接濟宋府,還是傳遞書信圖紙,都是在為那個時刻默默鋪墊,為臺中城的未來積蓄力量。
海風再次吹拂而來,帶著希望的氣息,彷彿預示著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當然林墨和宋應星之間的部分交流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