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收到草圖時,正在臺中城郊外的試驗田裡和農夫們討論灌溉問題。
眼下正是第二批水稻生根的關鍵時期,灌溉用水的分配至關重要。
他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灌溉渠的示意圖,向農夫們講解如何合理分配水量。
就在這時,護衛騎馬趕來,遞上了吳風送來的信件和草圖。
林墨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接過草圖展開,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起來。
他反覆端詳著草圖,手指在犁鏵和犁箭的結構上輕輕滑動,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好!宋先生果然是奇才!這改良曲轅犁比咱們現在用的,至少能提高三成耕作效率,而且操作更靈活,老弱農夫也能使用!”
他立刻讓人將草圖交給鐵匠工坊的管事,語氣急促而堅定。
“你馬上組織工匠,按照這個圖紙打造十具犁,材料要用最好的熟鐵,務必保證工藝精準。打造好後,先在試驗田試用,記錄下耕作效果,若是真如宋先生所說,就立刻在全城農田推廣!”
趙老大接過草圖,連連點頭:“城主放心,屬下一定儘快辦好!”
安排好改良犁的打造事宜後,林墨迫不及待地回到城主府書房,提筆給吳風寫回信。
他的筆鋒流暢而急切,字裡行間都透著興奮:“……宋先生的改良犁十分精妙,實乃農耕利器!已命鐵匠工坊打造試用,若效果顯著,必能讓臺中城糧食產量再上一個臺階。”
“宋先生既有意指點技藝,那我便附上紡紗機改進圖紙一份,此乃我根據記憶中的原理繪製,雖有雛形,但在傳動和紗錠佈局上仍有不足,可讓陳大轉告先生,若先生有興趣,可指點一二。切記,要表現出虛心求教的態度,不可顯露半點傲慢。”
寫完信,他又從書架上取下一張繪製好的紡紗機圖紙,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標註清晰後,才將圖紙和信件一同封好,讓人快馬送往泉州。
吳風接到信和圖紙後,心中大喜,他知道,一場真正的技術交流即將開始,他立刻讓人叫來陳大,將圖紙和林墨的話一併交代清楚,催促他儘快動身前往奉新縣。
宋應星收到紡紗機圖紙時,正坐在書房裡對著自己畫的紡織機草圖發愁。他研究紡織工藝已有數年,深知傳統紡紗機效率低下,一名織女一天最多隻能紡三兩棉紗,遠遠滿足不了織布工坊的需求。
他嘗試過增加紗錠數量,卻因動力傳輸不均,導致棉紗粗細不一,甚至頻繁斷裂,始終找不到有效的解決辦法。
當陳大將林墨送來的圖紙遞給他時,他起初並未在意,只是隨意展開,可當他看到圖紙上的結構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差點摔落在地。
圖紙上的紡紗機有三個紗錠,呈三角形分佈,透過一根堅韌的皮帶與腳踏板連線,腳踏板上下運動時,皮帶帶動紗錠高速旋轉,旁邊還詳細標註了齒輪的齒數比和傳動原理。
這種全新的傳動方式,是他從未想過的。
“竟能如此設計!”
宋應星激動地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來踱去,手中緊緊攥著圖紙,目光一刻也離不開那些線條和標註。
他曾嘗試過用齒輪傳動,卻因齒輪咬合不精準而失敗,林墨圖紙中的皮帶傳動,不僅結構簡單,還能有效避免動力傳輸不均的問題;腳踏式的動力裝置更是解放了雙手,讓織女能專注於棉紗的梳理。
他反覆研究著圖紙,心中的靈感不斷湧現,很快就發現了兩處可以改進的地方。
他拿起筆,在圖紙上仔細批註:“紗錠間距可縮小半寸,減少棉紗在旋轉過程中的纏繞;腳踏板底部可增設簧片復位裝置,利用彈簧的彈力輔助腳踏板回升,既省力又能提高轉速。”
寫完批註後,他又取出一張新的宣紙,憑著記憶和理解,畫了一張改進後的紡紗機側面圖,詳細標註了彈簧的安裝位置和紗錠的調整尺寸。
他看著自己修改後的圖紙,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不僅是對林墨圖紙的完善,更是他多年研究的結晶。
他將圖紙和批註整理好,讓陳大轉交吳風,心中已然明白,這位“匿名商人”就是林墨,而他也終於放下了心中的顧慮,開始期待這場跨越千里的技術交流。
就這樣,一場跨越千里的“隔空技術交流”悄然展開。
林墨成了這場交流的發起者,他將臺中城工坊在生產中遇到的各種難題,一一記錄下來,寫成詳細的書信,附上相關的圖紙,透過吳風和陳大這條“紐帶”,源源不斷地傳給宋應星。
無論是冶鐵時如何提高爐溫以減少雜質,還是制瓷時如何調配釉料以減少釉裂,抑或是釀酒時如何控制發酵溫度以提升口感,他都毫無保留地提出疑問。
而宋應星則成了最耐心的“解答者”,他結合自己數十年的研究經驗和遊歷見聞,對每個問題都進行深入思考,有時是在林墨的圖紙上進行詳細批註,指出設計缺陷和改進方向;有時則是重新繪製圖紙,提出全新的解決方案。
他的回答不僅專業精準,還充滿了創新思維,常常能給林墨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兩人雖然從未謀面,卻透過一封封書信和一張張圖紙,建立起了深厚的技術默契。
一次,林墨在信中提到,臺中城製作玻璃已有數月,卻始終無法消除玻璃中出現的一些細小的氣泡,燒製出的玻璃總感覺要比後世的差一點。
他附上了玻璃窯的結構圖和原料配比,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試過多種方法,或延長燒製時間,或增加原料純度,均無效果,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宋應星收到信後,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遊歷景德鎮時,曾見過窯工燒製琉璃,當時窯工為了讓琉璃更加通透,會在原料中加入一些特殊的礦石。
他翻出自己當年的札記,仔細查閱,終於找到了相關的記錄。
他立刻提筆回信:“玻璃熔制時,可加入少量硝石和芒硝,硝石助熔,芒硝澄清,二者比例為三比一。升溫至千度後,需用長柄鐵勺持續攪拌半個時辰,讓氣泡充分逸出。另外,硝石需提前提純,可將其溶於水中,靜置後過濾掉雜質,再熬煮結晶,如此可去除硝石中的鹽分,避免影響玻璃質量。”
林墨收到回信後,立刻按照宋應星的方法進行嘗試。
當製作玻璃的工匠按照宋應星的方法燒製出一批新的玻璃器皿時,林墨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些玻璃器皿晶瑩剔透,毫無氣泡,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更是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他當即讓人挑選了一套最精美的玻璃茶具,裝在錦盒裡,讓吳風送去奉新縣,附信寫道:“先生所授之法立竿見影,此玻璃茶具贈予先生,雖不值錢,卻凝聚著先生的智慧,聊表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