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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會客廳的試探

演武場的喧囂過後,林墨引著鄭芝龍來到臺中堡的會客廳。

會客廳不大,卻佈置得簡潔雅緻:正中擺著一張紅木八仙桌,桌上放著剛泡好的武夷巖茶,氤氳的茶香嫋嫋升起;兩側是幾把梨花木椅,椅背上鋪著素色棉墊;牆上掛著一幅從泉州買來的假的《千里江山圖》,雖非真跡,卻也意境悠遠。

窗外種著幾株翠竹,風一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為這略顯嚴肅的場合添了幾分生機。

兩人分賓主落座,鄭芝龍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角餘光卻透過氤氳的茶霧,死死鎖住林墨的神情。

他故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牆上的畫作,心裡卻在盤算:林墨這小子藏得深,得探探他的底,看看他跟荷蘭人交手後到底還有多少底氣。

沉吟片刻,他突然開口道:“林兄弟,聽說前段時間,荷蘭人派了兩艘戰船去襲擾你的臺中港?”

林墨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指尖的溫度彷彿瞬間褪去。

鄭芝龍這話來得突然,像一根細針戳破了表面的平和,他心裡瞬間警鈴大作:果然是來試探的!不僅想知道衝突結果,更想摸清我手中的戰力底數。

他迅速斂去眼底的波瀾,放下茶杯時,臉上已漾起淡然的笑容,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是啊,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罷了。荷蘭人不知天高地厚,想來佔便宜,被咱們的武裝漁船打退了,還擊傷了他們一艘戰船。”

他刻意弱化了戰鬥的兇險,既不顯得張揚,也暗藏威懾。

“哦?”鄭芝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玩味取代。

密探傳回的訊息只說擊退荷蘭人,卻沒提擊傷戰船,林墨這話半真半假,倒是會藏拙。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刻意放大的讚歎:“林兄弟果然厲害!那荷蘭人的‘海狼號’‘海燕號’可是出了名的靈活,你只用改造的貨船就能擊退他們,看來你這武裝漁船也頗有門道。”

他故意點出荷蘭戰船的名號,試探林墨是否真的瞭解對手,又是否敢暴露武裝漁船的具體戰力。

林墨心裡冷笑,鄭芝龍這是步步緊逼啊。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沉穩:“都是兄弟們拼死拼活換來的。不過也多虧了鄭兄之前派來的工匠,幫咱們改進了船身結構,加固了炮位,不然也沒那麼容易扛住荷蘭人的火炮。”

他順勢把功勞推給鄭芝龍,既賣了人情,又巧妙地避開了武裝漁船的核心細節,你派來的工匠都參與了,再追問下去豈不是打自己臉?這話像一層軟殼,堵住了鄭芝龍繼續打探的話頭。

鄭芝龍聽出了林墨的弦外之音,哈哈一笑,笑聲在會客廳裡迴盪,卻沒驅散多少緊繃的氛圍。

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討不到好處,便順著臺階下:“林兄弟太客氣了,那些工匠不過是些粗淺功夫,主要還是你有本事。”

笑聲漸歇,他臉色陡然一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不過話說回來,荷蘭人可不是那麼好惹的。他們在熱蘭遮城還有三艘主力戰船沒動,這次吃了虧,肯定會惱羞成怒。林兄弟,你可得多加小心啊。”

他故意誇大荷蘭人的實力,既是試探林墨的底氣,也是在暗示:沒有我,你未必能扛住荷蘭人的報復。

林墨點點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心裡卻在快速盤算:鄭芝龍這話是在施壓,想讓我更依賴他。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沉穩。

“多謝鄭兄提醒,小弟心裡有數。所以這次才這麼急著造出紅夷大炮,就是為了應對荷蘭人的報復。有了這炮,再加上咱們的武裝漁船,就算荷蘭人派來更多戰船,咱們也能在臺中港守得穩。”

他刻意強調“守得穩”,既展示了自保能力,也暗示自己沒有擴張野心,讓鄭芝龍少些忌憚,同時又不卑不亢地表明:我能自保,卻也歡迎合作。

鄭芝龍看著林墨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暗暗佩服又多了幾分警惕。

這年輕人年紀不大,心思卻比老狐狸還縝密,既不卑不亢,又懂得平衡利弊,實在是個難纏的角色。

他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也壓不住心裡的盤算:荷蘭援兵快來了,與其讓林墨被荷蘭人滅了,不如拉他結盟,讓他當擋箭牌,自己還能坐收漁利。

想罷,他緩緩說道:“林兄弟,既然咱們現在是兄弟,那哥哥也給你透個底。荷蘭人已經從巴達維亞調了兩艘‘巨象級’戰船過來,估計半個月內就到小琉球。到時候,他們很可能會先打你的臺中堡。”

林墨心裡一驚,“巨象級”戰船他聽說過,比之前襲擾他的戰船大上一倍,火炮更多更猛。

但他表面上依舊平靜,只是眉頭微蹙,語氣誠懇:“多謝鄭兄告知這麼重要的訊息。若是荷蘭人真的來了,還希望鄭兄能遵守‘兄弟’之約,派主力戰船過來支援。咱們聯手,臺中港的紅夷炮加上廈門的艦隊,定能讓荷蘭人有來無回。”

他故意加重“兄弟”二字,既是提醒鄭芝龍之前的承諾,也是在道德上綁住他——你都認了兄弟,總不能見死不救。

“那是自然!”鄭芝龍拍著胸脯保證,手掌拍在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語氣卻帶著幾分敷衍。

“咱們現在是唇亡齒寒的關係,荷蘭人要是滅了你,下一個就該輪到我了。到時候,我一定派五艘‘五虎船’過來,跟林兄弟一起,好好教訓教訓那些番人!”

他心裡卻在想:派五艘船意思意思就行,真打起來,讓林墨的船先上,我再等著坐收漁利。

林墨知道,鄭芝龍這話半真半假,五艘“五虎船”聽起來不少,卻未必是主力。

但他沒有點破,眼下能讓鄭芝龍承諾出兵,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端起茶杯,對著鄭芝龍舉了舉,杯沿的水汽氤氳了他眼底的神色:“那就多謝鄭兄了!我先以茶代酒,敬鄭兄一杯!”

兩人的茶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卻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各自心裡激起不同的漣漪。

茶香在會客廳裡瀰漫,窗外的翠竹沙沙作響,卻像是在為這場各懷心思的對話伴奏。

鄭芝龍臉上掛著笑意,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利用林墨牽制荷蘭人;林墨表面平靜,手指卻在桌下悄悄握緊——他清楚,這場“兄弟”之盟不過是利益交換,荷蘭人的援兵即將到來,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必須在半個月內造出更多紅夷炮,擴編海軍,才能在這場風暴中,為臺中堡築起真正堅不可摧的防線。

會客廳裡的氛圍依舊平和,可兩股暗流卻在桌下悄然湧動,預示著一場更大的博弈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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