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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張安志的愁雲

十一月的廣州,夜晚的風裹著珠江的溼氣,吹得城西 “匯豐號” 商鋪的幌子簌簌作響。

可鋪子裡卻比外面的天氣更冷清 —— 櫃檯後,張安志趴在賬本上,手指反覆摩挲著 “本月上貢:五千兩” 的字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連夥計遞來的熱茶都沒心思喝。

“老闆,今天又沒人來問香皂了。”

夥計苦著臉走進來,手裡我這的雞毛撣子都沒了力氣揮舞。

“以前這個時候,鋪子裡的客人擠都擠不下,現在倒好,一天連十個客人都沒有,再這麼下去,咱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張安志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紅血絲。

自從林墨 “叛逃” 臺灣,香皂斷供後,他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

以前靠著林墨的香皂,他每月能賺兩萬多兩銀子,除去成本,還要給福建巡撫熊文燦上交一萬五千兩 “保護費”—— 正是這筆錢,讓他在廣州官場吃得開,連知府都要給幾分面子。

可現在,沒了香皂,他只能靠賣些普通綢緞、茶葉維持生計,每月利潤驟降到八千兩,給熊文燦的 “保護費” 也從一萬五千兩縮水到五千兩,還得省吃儉用才能湊夠。

“我能不知道嗎?” 張安志煩躁地把賬本扔在桌上。

“昨天熊大人的人還來催了,說這個月的銀子怎麼少了這麼多,讓我儘快補上,不然…… 不然就別想再用他的名義做生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滿是焦慮。

以前,他靠著香皂壟斷了京城還有南京的高階市場,連總督府的夫人都要從他這裡買香皂;現在,黑市上的香皂被炒到一百文一塊,卻都是些以前的囤貨,他連貨源都找不到。

更讓他頭疼的是,熊文燦那邊要是不滿意,撤了他的 “保護”,別說賺錢,他在廣州的商鋪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老闆,要不…… 咱們去跟鄭芝龍大人說說?”

夥計小心翼翼地提議。

“聽說鄭大人手裡有香皂,要是能從他那裡拿貨,咱們就能重新做香皂生意了。”

張安志苦笑一聲:“你以為我沒試過?我派人去泉州找過鄭芝龍的人,可他們說香皂是‘緊缺貨’,只供京城和泉州,不供廣州。再說,鄭芝龍那個人,眼裡只有錢,就算肯供貨,也得狠狠宰我一筆,到時候我賺的錢,說不定還不夠給他的!”

他想起以前林墨的好 —— 林墨給的香皂批發價公道,還從不提額外要求,兩人合作得順順利利。

可現在,林墨跑了,他只能對著空蕩蕩的貨櫃發愁。

“要是林墨能回來就好了……”

張安志喃喃自語,卻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 林墨殺了欽差,是朝廷欽犯,回來就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鋪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張安志心裡一緊 —— 是熊文燦的人來了。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鋪外,果然看到幾個穿著官服的差役,為首的正是熊文燦的貼身隨從李三。

“張老闆,熊大人讓我來問問,這個月的銀子甚麼時候能補上?”

李三斜著眼睛看他,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大人說了,你要是再湊不夠,他可就不管你在廣州的生意了。”

張安志連忙陪笑臉,遞過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李爺,這點心意您收下。不是我不想補,實在是最近生意不好,您看這鋪子裡,連個客人都沒有。您再跟熊大人通融通融,下個月,下個月我一定補上!”

李三掂了掂荷包,臉色緩和了些:“好吧,我就跟大人說說。不過張老闆,你可得抓緊,大人最近心情不太好,要是惹惱了他,我可幫不了你。”

看著李三離去的背影,張安志的笑容瞬間消失,心裡滿是苦澀。

他知道,下個月要是還拿不出銀子,熊文燦肯定不會再給他面子。

可沒有香皂,他去哪裡湊這麼多錢?他只能寄希望於鄭芝龍能儘快放開廣州的香皂供應,不然,他的 “匯豐號”,遲早要倒閉。

同一時間,泉州府衙的書房裡,燭火搖曳,映得熊文燦的臉忽明忽暗。

他手裡拿著一封密信,是張安志派人送來的,信裡滿是訴苦,說沒了香皂生意,連給他上貢的錢都湊不夠了,請求他幫忙想想辦法。

“沒用的東西!” 熊文燦把密信扔在桌上,語氣裡滿是不滿。

張安志每月上交的銀子,是他重要的 “外快”,現在少了三分之二,他心裡自然不痛快。

可他也知道,張安志沒了香皂貨源,確實沒辦法 —— 自從林墨跑了,廣州的香皂市場就斷了供,黑市上的價格炒得再高,也沒人能拿到穩定的貨源。

“大人,我聽說…… 鄭芝龍的手裡有香皂。”

站在一旁的幕僚小聲提醒。

“咱們派去泉州港盯梢的人說,鄭芝龍最近從臺灣運來了不少香皂和香水,還往京城送了一批。要是大人開口,塔肯定會給您面子,分些香皂給張安志,這樣張安志的生意就能恢復,您的銀子也能補上。”

熊文燦眼前一亮,心裡確實動了心思。

他跟鄭芝龍雖然互相提防,但表面上還算客氣,要是他開口要些香皂,想來那鄭芝龍應該不會拒絕。

而且,有了香皂,不僅張安志能繼續上交銀子,他自己也能趁機賺一筆 —— 京城的香皂價格那麼高,要是他能拿到貨源,轉手就能賣個好價錢。

“可…… 鄭芝龍真的跟林墨勾搭上了?”

熊文燦又猶豫起來。

他早就懷疑鄭芝龍跟林墨有聯絡,現在鄭芝龍手裡突然多了這麼多香皂,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林墨是朝廷欽犯,要是他跟鄭芝龍走得太近,萬一被周奎或者其他官員抓住把柄,參他一本 “私通反賊”,就算他是崇禎帝眼前的紅人,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幕僚看出了他的顧慮,連忙說:“大人,您只是向鄭芝龍要些香皂,又不是跟他勾結,就算有人知道,也說不出甚麼。再說,您現在是皇上看重的巡撫,負責東南海防,誰也不敢輕易招惹您。”

熊文燦點點頭,心裡的天平漸漸向 “要香皂” 傾斜。

他剛要開口讓幕僚去聯絡鄭芝龍,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衙役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急報:“大人!京城來的訊息,周奎大人的人去找鄭總兵了,想讓鄭芝龍把京城的香皂供應權讓出來,還威脅鄭芝龍,要是不同意,就不準鄭家的商隊進京城!”

“甚麼?” 熊文燦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裡的茶杯 “啪” 地放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周奎是國丈,鄭芝龍是東南海上的梟雄,這兩個人要是因為香皂鬧起來,絕對是一場大地震。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摻和進去,向鄭芝龍要香皂,豈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周奎…… 他怎麼會突然盯上香皂生意?”

熊文燦喃喃自語,心裡滿是忌憚。

周奎在京城權勢滔天,連內閣大臣都要讓他三分,要是鄭芝龍跟周奎鬧僵,他這個福建巡撫,夾在中間肯定沒好果子吃。

幕僚也慌了:“大人,這…… 這可怎麼辦?要是周奎和鄭芝龍真的鬧起來,咱們泉州會不會受影響?”

熊文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府衙外的夜色,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 要是幫鄭芝龍,會得罪周奎;要是幫周奎,會得罪鄭芝龍;要是兩邊都不幫,讓他們自己解決,他反而能置身事外。

而且,他現在是崇禎帝眼前的紅人,負責圍剿海盜和流民,只要把海防和地方治理好,皇上就不會怪罪他,至於周奎和鄭芝龍的衝突,跟他有甚麼關係?

“算了,這事咱們別摻和。” 熊文燦轉過身,語氣堅定。

“鄭芝龍和周奎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咱們就當不知道。張安志那邊,讓他自己想想辦法,要是實在不行,就撤了他的保護,換個人做廣州的生意。”

幕僚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是,大人英明。”

他心裡也鬆了口氣,要是自家大人真的摻和進去,他們這些做幕僚的,也得跟著擔風險。

熊文燦拿起桌上的密信,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火盆裡。

火焰瞬間吞噬了信紙,化作灰燼。

他看著跳動的火焰,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官場如戰場,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周奎和鄭芝龍再厲害,也影響不到他在福建的地位,只要他牢牢抓住福建巡撫這個身份,就沒人敢動他。

書房裡的燭火依舊搖曳,映得熊文燦的臉滿是平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明天的公務 —— 巡查海防、處理流民安置、跟荷蘭人交涉通商事宜,這些才是他該關心的事,至於香皂生意的糾紛,就讓那些人自己爭去吧。

窗外的寒風呼嘯而過,泉州府衙的燈籠在夜色中搖曳,像一個個沉默的旁觀者,見證著這場沒有硝煙的官場博弈,也見證著熊文燦這位明末官員的精明與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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