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道,“張福,你立刻去一趟戶部尚書府,把這裡的情況告訴楊大人,請他出面幫忙。”
張福領命而去,張安志則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知道,畢自嚴雖然答應過幫他宣傳,但這種打擊仿製品的事情,那位大人未必會放在心上。
畢竟,對他來說,這只是件小事。
果然,沒過多久,張福就回來了,臉色有些難看。
張福來到他的近前低聲道:“老爺,楊大人說,這種商賈之間的紛爭,他不便插手。”
張安志並不意外,卻還是有些失望。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嘆了口氣。
“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就在張安志一籌莫展之際,廣州那邊傳來了訊息。
林墨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是剩下的五萬塊香皂已經在路上了。
張安志看到信,心情也是好上了不少。
“這個林墨,事辦的漂亮!”
“不過,這十萬塊的香皂對於京城來說還是杯水車薪啊。”
想到這,張安志看向了一旁的管家沉聲道。
“張福,你去趟廣州,跟林墨好好談談。告訴他,要他趕緊把產量弄上來,不管有多少,我還是按照原來商量好的價錢,有多少收多少。”
張福點了點頭:“是,老爺,我這就去。”
張福走後,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他都要保住淨塵坊,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生意。
接下來的日子,張安志一邊等待張福從廣州帶回的訊息,一邊積極應對仿製品的衝擊。
他加大了宣傳力度,派人在街頭巷尾散發傳單,介紹淨塵坊香皂的特點和辨別真假的方法。
同時,他還推出了買十送一的活動,吸引顧客。
漸漸地,生意雖然有了些起色,但與之前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張安志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要想徹底解決問題,還得看林墨那邊的產量。
。。。。。
就在張安志帶著香皂和京城的商戶鬥智鬥勇的時候,另一邊的廣州城,剛進林墨小院的阿武他們。
阿武蜷縮在西廂房的床上時,總覺得懷裡的粗麻短褂燙得驚人。
這料子雖比不上富家子弟的綢緞,卻比他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棉襖強十倍。
牆角傳來阿秀的啜泣聲,小姑娘正對著油燈比劃著新布鞋,上面的針腳歪歪扭扭的鞋面上,還沾著灶間的煤灰。
“別弄髒了。”
阿武伸手想擦,指尖剛碰到布料就猛地頓住。他想起去年冬天,妹妹凍裂的腳跟在雪地裡留下血印,那時他只能把破棉絮撕成碎片,往她鞋裡塞。
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九個孩子瞬間噤聲。
林墨提著食盒走進來,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
“巧兒熬了薑湯,都趁熱喝。”
他用粗瓷碗把湯分到每個人手裡,最後將油紙包遞給阿秀道:“拿著,給你買的糖,別怕,治咳嗽的。”
阿秀的小手在衣角蹭了又蹭,接過糖紙時突然哭出聲。
“娘以前也給我買這個……”
話沒說完就被阿武捂住嘴,少年慌忙磕頭:“公子恕罪,這丫頭瘋言瘋語的,還望公子不要見怪!”
他沒說甚麼蹲下身,輕輕掰開阿武的手。
“想娘是好事。”
他摸了摸阿秀枯黃的頭髮,指腹觸到一個硬疙瘩。
“這是怎麼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掀開頭髮,頭皮上赫然結著黑痂。阿武臉漲得通紅。
“前陣子在城隍廟搶窩頭,被惡狗咬的。”
“巧兒!”
林墨揚聲吩咐一旁的巧兒道:“去把我房間的金瘡藥拿過來。”
當清涼的藥膏塗在傷口上時,阿秀突然抓住林墨的袖口,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公子,您不會像張大戶那樣,用完我們就趕走,對吧?”
燭火在林墨眼底跳動,他想起穿越第一天,那個給了他半塊窩頭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曾說過,在這亂世裡最金貴的不是糧食,而是一個能活下去盼頭。
而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個老乞丐了。
他搖了搖頭,回過神看著阿秀道。
“只要好好幹活,這院子永遠有你們一口飯吃。”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九枚磨得光滑的銅錢。
“以後你們每天都可以從我這預支些工錢,想吃買甚麼,想要甚麼都可以自己去外面買。”
銅錢在孩子們手上轉了一圈,最後回到阿武手裡。
少年突然將錢往桌上一拍。
“公子,這工錢我們不能要!公子收留我們,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九個孩子齊刷刷跪成一片,這次沒人再發抖。
次日,天剛矇矇亮,阿武他們小院的門就被推開了。
林墨看著整齊碼放在院牆旁的柴火,還有缸裡的還沒提純的肥皂液,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阿武正踩在凳子上擦鐵鍋,袖子卷得老高,露出胳膊上青紫的舊傷。
“公子您看!”
阿秀舉著個瓦罐跑過來,裡面盛著澄亮的草木灰水。
“我照著您說的,守了半宿呢。”
小姑娘眼下的烏青比罐底的泥垢還深。
在教幾人熬皂液時突然出了岔子。
阿武添柴太急,鍋底突然竄起火苗,將一鍋油脂燒得焦黑。
少年臉煞白,抓起灶邊的劈柴就往自己身上抽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笨了!”
“別打了!”
林墨伸手搶過他手裡的柴棒,另一隻手觸到少年後背的傷疤,縱橫交錯像張蛛網。
“一鍋油而已,燒了再熬就是,打自己算甚麼本事?”
他舀起焦糊的皂液聞了聞,突然笑起來。
“也不算全廢了,還是個好肥料,弄去菜園子正好。”
那天傍晚,他帶著孩子們在菜園栽白菜。
阿武挖坑時,鐵鍬突然碰到硬物,挖出個鏽跡斑斑的銅鎖。
“這應該是以前住在這院子裡主家的東西。”
林墨擦去鎖上的泥。
“我還記得那個老乞丐,以前他總說,人要像銅鎖,得經得住風雨。”
阿秀突然指著天邊:“快看!”
這時,天邊的晚霞染紅了廣州城的半邊天,林墨小院的煙囪裡冒出的徐徐青煙,不少人家都升起了裊裊炊煙,共同在這廣州城的暮色裡織成柔軟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