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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陰謀

這天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廣州城的屋簷上。

林墨坐在吱呀作響的竹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塊琥珀色的肥皂。皂體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細密的泡沫彷彿還沾在昨日街坊們驚喜的笑臉上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架空時代的立身之本,用現代工藝做出來的肥皂,剛在城裡賣出些名氣,沒想到就惹來了麻煩。

“咚咚咚”,窗欞被晚風撞得輕響,林墨猛地抬頭。院門外那棵老槐樹上,最後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前段時間,他在街上見巧兒和大山兄妹賣身葬父母很可憐,於是一時忍不住出手解圍,他完全不知道那是王家少爺看中的人。

那天之後王家那位少爺曾放話要讓他 “滾出廣州城”,這話像根刺,紮在林墨心頭。

“王源明他爹是縣丞的表親,叔伯在府衙當差,這廣州城誰不看王家臉色?” 一旁的吳松把打聽到的訊息告訴了他。

而巧兒和大山也傻眼了,沒想到自家的慘劇都是王家那位少爺做的孽,大山更是恨得牙根癢癢道:“公子,要不我晚上偷偷去把他弄了!”

“這樣你也不用為難了,我也剛好為爹孃報仇!”

“公子,要不。。。我們兄妹還是走吧,我們知道公子是個好人,但是不希望公子為了我們惹到王家。”

巧兒也有些為難的開口道,她本以為自己和哥哥能過上好日子了,沒想到因為自己還連累了林墨。

“別急,我先想想辦法。”

林墨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穿越而來時身無分文,憑著腦子裡的化學知識才搗鼓出肥皂,既沒宗族撐腰,也沒官場門路,在本地人眼裡就是塊無依無靠的 “肥肉”。

竹椅被他壓得 “咯吱” 一聲,林墨起身踱步。

月光從院子的大樹枝葉間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銀斑,倒讓他想起昨天去糧鋪時,掌櫃偷偷跟他說的話:“北邊鬧蝗災,知府大人正琢磨著要‘借災’籌款呢……”

當時他只以為是尋常嘮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現在聯絡起王家少爺的背景來卻心驚肉跳。

畢竟不管是哪朝哪代,“救災款” 這種東西往往是貪官汙吏中飽私囊的幌子,自己這塊沒背景的 “肥肉”,會不會被當成開刀的物件?

。。。。。。

與此同時,王家府邸內。

王源明斜倚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顆鴿血紅的玉扳指,聽管家王忠回稟打探來的訊息。

“少爺,那林墨確實是南邊來的外鄉人,爹孃早亡,在鎮上除了租的那間小院,再無產業。”

管家陳忠佝僂著背,聲音壓得極低。

“他那肥皂方子倒是新奇,用的是尋常的油和鹼水,不怎麼的弄出肥皂來,不少的街坊都說洗得比皂角乾淨十倍,最近連城外的綢緞莊都來打聽進貨呢。”

“用油做的?” 王源明嗤笑一聲,將玉扳指往桌上一拍。

“不過是會些奇技淫巧的小子罷了,他也配在廣州城立足?”

為了對付林墨,他特意找人把林墨的底細查了個清清楚楚,雖然他是個紈絝,但是也不會無腦到連對方的背景都不調查就衝過去對付人家。

得知了林墨的底細,又想到被林墨捷足先登的巧兒,那雙清澈卻帶著倔強的眼睛,心頭就像被蚊子叮了口,又癢又氣。

巧兒那丫頭的眉眼,他惦記了半年,沒想到竟被這個窮小子壞了自己的好事。

“更妙的是。” 陳忠湊近一步,聲音裡帶著諂媚的笑意。

“小的託府衙的兄弟打聽,聽說縣丞大人正為蝗災籌款的事發愁呢。說是上頭催得緊,可城裡的大戶都跟泥鰍似的滑,誰也不肯多出錢。”

王源明眼中精光一閃,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爹常說,官場上的事,三分看章程,七分看空子。這林墨沒根沒底,不就是送上門的空子?

“備份厚禮。”

他站起身,青綢長衫掃過案几上的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去找找伯父。”

知府衙門的後堂瀰漫著檀香與墨香。王縣丞捏著份公文,眉頭擰成個疙瘩。

公文上 “蝗災籌款” 四個朱字刺得他眼疼。

上頭要政績,下頭要實惠,這錢從哪兒來?王家送來的禮單攤在桌上,一疊銀票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只錦盒,開啟是支羊脂玉筆,筆桿上雕著栩栩如生的游龍。

“陳伯父。”王源明拱手笑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侄兒今日到訪,是想為救災略盡綿薄之力。”

王縣丞聽到他這話眉頭一挑,放下公文,呷了口茶,眼皮都沒抬。

“哦?侄兒有見解?”

他知道自己這個侄兒仗著家裡勢力,在廣州城橫行慣了,此刻上門送禮,必有所求。

“伯父說笑了見解談不上。”

王源明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晚生聽說,鎮上有個外鄉人叫林墨,做肥皂生意賺了些錢。此人無親無故,想來也沒甚麼門路……”

聽到他這話王縣丞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敲擊著,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林墨,前幾日還有衙役跟他提過那新奇的肥皂,說是那店家掙了不少錢。

“大人您想。”

王源明見他神色微動,趕緊添火道:“這救災款若是向本地鄉紳徵收,難免得罪人。可這林墨是外來的,就算多徵些,他能奈伯父如何?再說了。”

他笑得越發意味深長

“那肥皂方子肯定是個寶貝,若是能‘借’來交予官府經營,既能充盈官府,又能解救災民,豈不是兩全其美?”

“借?”

王縣丞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侄兒這詞用得巧妙。”

此刻他心裡卻已算盤打得噼啪響。

多徵的款項能中飽私囊,而搶來方子交給親信經營,更是長久的財源。至於一個沒背景的外鄉人?就算是死了也沒人替他喊冤。

“伯父大人明鑑,” 王源明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晚生也是為伯父大人分憂。那林墨前些日子還和侄子有過過節,想來也不是甚麼良善之輩,抄沒家產也合情合理。”

王縣丞緩緩點頭,將那疊銀票推回一半:“都是一家人,這禮就不必了。明日我讓稅吏去一趟,就說本官要查他的商稅,順便跟他要要救災款。”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至於籌款的數額…… 就按他現在身家的七成算吧。若是那小子拿不出,那方子,就得歸官府了。”

王源明心領神會,拱手告辭。走出衙門時,月光正好灑在他臉上,映出幾分猙獰。他彷彿已經看到林墨被衙役按在地上,巧兒哭著來求自己的模樣。

而此刻的林墨,還在燈下研究著改良肥皂的法子。他想趕在蝗災的訊息傳到鎮上之前,多做些存貨。窗臺上的桃樹開滿了嫩粉的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渾然不知一場針對它主人的陰謀,已在官府與權貴的勾結中,悄然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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